清明 · 祭

安妮

<h3>清明·祭</h3><div> 2018-04-02</div><div>“爸爸~爸爸~”</div><div>即使是在文字上我還是習慣叫您“爸爸”，這個稱呼我用了58年。如今無論我再怎么叫您您都不會有回音了，不是因為您耳背，而是您走了，您離開我們去了天堂。</div><div>爸爸~ 感謝您給了我9天的時間讓我陪著您，照顧您，盡管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您都沒能跟我說上一句話，但我相信您聽到了我的聲音，知道您的女兒就在您的身邊陪著您，我更感謝在10月15日的這一天您選擇了我，由我送您走，送您離開您生活了94年的凡間塵世，我把您的選擇理解為是對我的肯定。</div><h3>都說生命很脆弱，可在您的生命里就沒有“脆弱”二字，您的一輩子僅用一個“斗”字就能概括：年輕時您同家庭斗，您不滿包辦婚姻雖未擺脫其束縛，作為長子和包辦婚姻的受害者您責無旁貸地為您的弟弟選擇了一門好姻緣；中年時您同命運斗，無論是臺上的“批斗會”還是臺下?lián)煳鞴掀せ蛘邟叽蠼郑寄苡媚闹腔酆桶詺馔切拔母铩敝姓娜硕分嵌酚?，以至于他們再也不敢惹您；老年時您同疾病斗，當醫(yī)生檢查出您的肋骨下發(fā)現(xiàn)有一塊鵪鶉蛋大小的腫塊建議您手術切除時您毅然反對并擅自出院，回家后自己堅持按摩（與其說是按摩不如說是自虐），一年后再去醫(yī)院復查您把醫(yī)生都嚇到了，那個腫塊奇跡般地消失了，只是在長腫塊的外面有一塊拳頭大小的烏黑的皮膚，醫(yī)生說皮膚變黑不要緊，慢慢會好（鬼都不信您能自己把那腫塊給虐沒了，究竟是怎么虐沒的我至今都沒法說清楚）；您耗費了一輩子的時間同兒女斗，兒女讀書時您用暴力威懾我們，令我們一想到您就膽戰(zhàn)心驚因而不敢在外面淘氣，兒女工作時您因勢利導地教育我們如何解決工作中的難題和如何與身邊的人相處以及如何對待工作中的失敗，兒女戀愛時您與我們促膝談心，教導我們怎么辨別、選擇適合自己的愛人和如何面對失戀的問題……爸爸~ 無論從哪方面考證您當年在我們身上所花費的心血、傳授的內容都是用心良苦，也是非常正確的，只是因為我們當時年輕、懵懂、叛逆而聽不進您的諄諄教導，不理解您以周恩來作為哥哥和弟弟的榜樣，以陳慕華作為我的榜樣（至今都不理解您既然對我們有那么高的期許卻又為何不讓我們好好地讀書，哪怕能讓我讀完初中呢~ ），甚至明知您是對的卻偏要跟您對著干，明知斗不過您也偏不服輸，明知最終您會跟我們“算總賬”也要逞一時之強……終于在您的軍閥式的、家長制的管教下我們長大了，我們成人了，當我們有了孩子之后我們也懂得了您軍閥似的教育方式下其實也隱藏了無盡的父愛！爸爸~ 您的一輩子——94年的生命歷程里沒有脆弱，沒有害怕，沒有退縮，有的是勇敢和拼搏，有的是智慧和挑戰(zhàn)。您是我們的榜樣，是我們整個黎氏家族的楷模！</h3><div>您走后我們嚴格按照您的遺囑操辦您的后事：不舉行任何儀式、遺體存放七天、出殯前不設靈堂、不通知親戚朋友、不開追悼會、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慰問、骨灰撒入長江里。</div><div>在為您守靈的七天時間里，天氣陰冷，大雨小雨不斷，感覺已經(jīng)進入了寒冷的冬季，金秋十月出現(xiàn)這樣異常的天氣往年十分罕見，似乎老天爺也在為迎您上天做準備。出殯的那天凌晨我一人坐在您的遺像前，凝視著鏡框里的您，感覺心里乃至全身都盛滿了水。不敢動。怕漾出一地的悲傷。在火葬場看著您的遺體被推進了焚化爐，您的臉漸漸消失在那個狹長的鋼鐵空間里，我的眼里居然沒有眼淚，原來，在巨大的悲傷里，眼淚都嫌奢侈。</div><h3><br></h3> <p class="ql-block">離開火葬場時看到那個高高的煙囪在陽光下有黑色的塵埃飛出，感覺格外地凄涼，抬頭望著天空突然想到，這個塵埃的出入口，不知帶走了多少人的傷心和思念。晚上整理您的遺物時發(fā)現(xiàn)了一件您穿過的白襯衣，我不由自主的穿上了它躺在床上，一時間被您留在衣服上的味道包圍著，就好像躺在了您的懷里，忘記了您最后一次抱我的時候是哪一年，也忘了您抱我的時候是什么感覺，而此時此刻我又躺在了您的懷里，沒有害怕，也沒有了恨，您的罵聲、您的霸道、您的棍棒、您對我媽的不敬全都跑掉了，沒有了，有的是童年時的夏天我們吃飯時您為我們扇扇子、讓我們吃您濾過子的西瓜、給我們講“人活七十古來稀”的笑話、見著誰家的孩子都管人叫“大學生”、和我們一起踢毽子、堆雪人、請二叔從上海帶有機玻璃的扣子給我的新衣錦上添花、過年時您做的一桌子好吃的不得了的美味佳肴……思緒的蔓延就像電影一樣在眼前一幕幕閃過，浮現(xiàn)的全都是您給予我們的愛和您爽朗的笑聲。</p><p class="ql-block">爸爸~ 您再也不用擔心每年的正月初一我們是不是能趕在9:00鐘之前給你拜年；</p><p class="ql-block">再也不用擔心弟弟上班騎車是不是安全；</p><p class="ql-block">再也不用擔心哥哥因為應酬而喝醉了酒；</p><p class="ql-block">再也不用擔心春節(jié)時因為我人在深圳是不是能趕回家和您一起吃年夜飯，再也不用，再也不用了……</p><p class="ql-block">下次回來再也沒有您站在門口噙淚相迎等著女兒回家的爸爸啦！</p><p class="ql-block">眼淚肆意地流淌，相框、襯衣和空落落的房間無不在告訴我爸爸您走了，您真的離開我們了！</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爸爸~ 您放心地走吧，我們的智慧、毅力雖不及您十分之一，但我們兄弟仨會相互照應著，扶持著，按照您生前的要求努力地生活，就像和您生前約定的那樣，您在上面做好您的交警，我們按照您指引的道路放心地砥礪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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