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很多時候，讀著W深淺不一的文字，我都會沒來由地想起劉伶。</h3><h3> </h3><h3> </h3><h3> W是我十余年的老友，我和他相識于2003年末的某個手機論壇。那時候，他是文學(xué)版塊的版主，文筆精妙，行事卻總有些乖謬癲狂。后來見過面喝過酒，越發(fā)讓我覺著深不可測。</h3><h3><br /></h3><h3> W有一次來訪杭州小住，我每餐必勸其小飲數(shù)盞。倒不是我妄行虛禮，只是覺得，酒了的他，才是我所熟知的他。</h3><h3> </h3><h3> </h3><h3> 那幾天，每每見他小酌之后，指間飛快地碼疊出一些個嬉笑跳脫的段子，我的腦海里便浮現(xiàn)出那個狂放不羈的魏晉名士。只不過，"貌甚醉悴"、"土木形骸"的劉伶，是斜倚著竹下的山石，而偉岸挺拔的W卻是斜倚柔軟的沙發(fā)。</h3><h3><br /></h3><h3> 可惜我酒力不足，無法陪他暢飲以達微境、并就此借神來之筆碼出堪比《酒德頌》的文字，憾甚憾甚。</h3><h3> </h3><h3> </h3><h3> 很顯然，W讓我感覺到某種自在。</h3><h3><br /></h3><h3> 但是，這種自在并不代表我全盤認同他。在這個形同末世的年代，我輩雖是終究無法與前賢比肩，但是，徒具貌似放浪形骸的風(fēng)骨，抑或是顧影自憐的黯然，卻同樣是于己無補、于世無補的。</h3><h3><br /></h3><h3> 這便是在竹林七賢的另兩位人物嵇康與山濤之間，我更喜歡風(fēng)骨受到質(zhì)疑的山濤的原因所在。</h3><h3> </h3><h3> </h3><h3> 嵇康與山濤之間的種種，是一個非常有趣的故事。尤其是嵇康與山濤絕交的過程，甚至連正統(tǒng)的典籍都有著不同的記載。</h3><h3><br /></h3><h3> 有說是山濤預(yù)見到司馬氏將取代曹氏而意欲辭官，舉薦嵇康代替自己，嵇康一怒而絕交。又有說這事是發(fā)生在山濤由晉尚書吏部郎升遷為散騎常侍、想要嵇康補自己的任缺時。</h3><h3><br /></h3><h3> 這兩種說法，前一種顯然有些己所不欲而施于人的意味，因為竹林七賢本身就是以崇尚老莊玄學(xué)而名聲鵲起的，你自己辭官不做，又何以陷我于官場污穢呢？</h3><h3><br /></h3><h3> 我相信后一種說法，因為這更符合山濤務(wù)實的風(fēng)格。當(dāng)然，說起嵇康致書絕交，現(xiàn)在學(xué)術(shù)界還有一種論斷，認為這是嵇康為了保護山濤而使出的一招苦肉計，是一場政治合謀。真正如何，因為不在我的文意之內(nèi)，就此帶過。</h3><h3> </h3><h3> </h3><h3> 史籍記載，山濤自曹魏時起至司馬氏帝晉，節(jié)節(jié)高升至大鴻臚、加奉車都尉、進爵新沓伯，于公，"甄拔隱屈，搜訪賢才"，于私，約束甚嚴，堅守其節(jié)。這樣的一個人物，身居高位而又能躋身以清名而聞于世的七賢之列，實在不是一件簡單而容易的事。</h3><h3><br /></h3><h3> 后人只知津津樂道于嵇康的遺世獨立和他以一篇《與山巨源絕交書》而斷絕了與山濤的友誼的故事，卻很少注意到另外一個事實：嵇康在死前把兒子嵇紹托付給了山濤，并對兒子說："山濤在，汝不孤矣！"。</h3><h3><br /></h3><h3> 若干年后，山濤舉薦頗有賢名的嵇紹出仕為官，既為國家作出了選拔賢能的貢獻，同時也完成了友人的托付。</h3><h3> </h3><h3> </h3><h3> 由此可見，倘若撇開前文說到的政治需要的存在，嵇康致書斷交，顯然有些太著痕跡地炒作自己的惺惺作態(tài)了。</h3><h3><br /></h3><h3> 風(fēng)骨本無痕，倘若只為了"風(fēng)骨"二字，便狂放不羈、不理時務(wù)，也只能是滿足迎合了世人潛意識里的反叛與對抗的情結(jié)而已，于己于人卻是沒有半點助益。</h3><h3><br /></h3><h3> 而山濤，這個因為背負著嵇康絕交而尷尬了千百年的男人，對于"風(fēng)骨"二字，終究是有著他更為積極的理解的。他用一顆沉默的有所為的心，回答了世人的側(cè)目。</h3><h3> </h3><h3> </h3><h3> 男人不可沒有風(fēng)骨。但是，男人更不可失卻一顆有所為的心。古往今來，此理大抵如是。</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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