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天龍八部》里最打動我的人物形象毫無疑問是喬峰。只是一直覺得這個人好像在哪兒見過,有強烈的似曾相識之感。好比寶玉初見黛玉的惶惑:"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但是一直想不起來。直到去年讀《西方戲劇史》,才恍然想起,原來我一直在潛意識里感覺喬峰的原型是俄狄浦斯。</h3><h3><br /></h3><h3> 這二位的身世命運太相似。喬峰本是遼人,襁褓之中,父母被中原武林豪杰突襲圍攻,他得以幸存,被宋人撫養(yǎng)長大,由少林寺高僧傳授武功,視喬氏夫婦為親生父母;俄狄浦斯本是忒拜王子,國王得神諭其子成年后必會弒父娶母。因此他一出生即被其父派人送往荒效野外處死以絕后患。他命不該絕,幸被柯林斯國王收養(yǎng),視為己出,立為王儲。自然視柯林斯國王和王后為親生父母。喬峰身世之謎浮出水面,為解開謎底一路追查帶頭大哥,導致養(yǎng)父養(yǎng)母、授業(yè)恩師、一生摯愛阿朱以及若干英雄豪杰都在追查中受到牽連陸續(xù)死于非命,而這一切才剛剛拉開悲劇的序幕。追查到的謎底,原來殺人兇手竟是生父。那一刻,喬峰在悲憤中無奈地接受了命運,對蕭遠山言道:"你殺的同我殺的有什么分別!"國仇家恨身世命運糾纏在一起,盡管他盡了最大努力希望命運能夠網(wǎng)開一面,然而無法兩全的矛盾還是注定了他最終唯有一死才能解脫的悲劇結(jié)局。俄狄浦斯成年后獲知神諭,為避"弒父娶母"之厄運,逃離柯林斯國,決心父母離世之前絕不回去。卻恰恰中了命運設(shè)下的圈套,一步步踐行了"弒父娶母"的神諭。同樣一路追查兇手的結(jié)果是最終發(fā)現(xiàn)原來真兇是自己。悲憤之下,他刺瞎自己的雙眼,將自己放逐到天涯。殺人的是手而不是眼睛,為什么要刺瞎雙眼而不剁去雙手?因為在命運面前人就是瞎子,親生父母在眼前而不認識,要眼睛何用?悲憤的俄狄浦斯用這樣的方式表達對命運的抗議。</h3><h3><br /></h3><h3> 同為被悲慘的命運玩弄于股掌之上, 同為膾炙人口的文學形象,經(jīng)典之程度卻還是有質(zhì)的差別。喬峰可能隨時間流逝而銷聲匿跡,俄狄浦斯仍將不朽。原因何在?當年梁實秋在抗戰(zhàn)的大背景之下,在"敵人的刺刀對準了我們民族胸膛的血與火的年代",愛國作家們紛紛"拿筆桿代槍桿,寓文學于戰(zhàn)略"的時候,他仍然在恬淡閑適之中尋求藝術(shù)的人生情趣。遭到當時包括魯迅在內(nèi)眾多文化大咖的抨擊。他用了一個十分通俗的比喻來回應(yīng):"人在情急時固然可以抄起菜刀殺人,但殺人畢竟不是菜刀的使命??箲?zhàn)時期,文人借用文學這把"菜刀"救國,目標雖屬正大,但畢竟是一種權(quán)宜之計,因為"菜刀"的正當用途仍應(yīng)是切菜,文學的價值仍應(yīng)是表達永恒的、普遍的人性。能永久,才不會為時間所磨損;能普遍,才不會被空間所局限。"我對此論頗以為然。</h3><h3><br /></h3><h3> 喬峰的悲劇,牽扯在民族大義,江湖恩怨當中,帶著鮮明的時代烙印。幾百年過去,如今宋遼之民族仇恨早已不復存在,再過幾百年,后世的讀者還能感同身受到喬峰的悲劇之痛嗎?俄狄浦斯就不一樣了,"弒父娶母"是自人類有文明之始,任何一個時代和民族都不能接受的人性之惡。俄狄浦斯王的悲劇表達了"永恒的、普遍的人性",他是千年之前古希臘的文學形象,相信千年之后,他仍有震撼人心的悲劇力量。</h3><h3><br /></h3><h3> 我始終堅持將"沒有隔代之感"作為衡量文學作品之優(yōu)劣高下的重要標準。比如《俄狄浦斯王》、《羅密歐與朱麗葉》、《復活》、《悲慘世界》、《紅樓夢》、《圍城》......即使是古詩詞,盡管語言文字有年代差別,經(jīng)典之標準仍不能脫離對人類情感之共性的表達。比如《詩經(jīng)》、《古詩十九首》,陶淵明、李商隱的詩,李煜、柳永、晏殊、納蘭容若的詞。還有很多很多......</h3>
改则县|
苏尼特右旗|
梅河口市|
登封市|
临西县|
长乐市|
阳新县|
金门县|
疏勒县|
阜阳市|
蓝田县|
庆安县|
西贡区|
沁阳市|
潞西市|
乌兰察布市|
永胜县|
兴宁市|
淮滨县|
偏关县|
都昌县|
绥芬河市|
望江县|
克东县|
吉木乃县|
甘孜县|
平昌县|
兴安县|
德令哈市|
始兴县|
仁寿县|
油尖旺区|
永定县|
广丰县|
鹤壁市|
黄梅县|
乐都县|
饶平县|
兴城市|
西林县|
新绛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