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我的母親

郭東欣

<h3>九二年十二月四號，吃完中午飯我?guī)е幚飵讉€大學生在云臺山附近石灰石礦點巡查，處里電臺呼叫：郭科長速回處里，郭科長速回處里。聽到呼叫就急忙開著羅馬吉普往廠里趕。剛到廠前廣場，就看見我老家的司機和處長站在家里新買的白色桑塔納車前等我，頓時感覺不妙，“沒事沒事，你母親有病了趕快回洛陽吧。工作你放心，讓他們干！”處長冷靜地說著。一路上司機只說母親有病，可我預感……但是內心不愿相信。</h3><h3>回到家，母親的身子已涼了，但突然的哭不出來！等到弟弟妹妹從外地回來，要蓋上母親的棺材板時淚才流了出來。</h3><h3>暈乎乎只知道我是長子，也有權有錢，母親的事我出錢！其它的都由鄉(xiāng)親操辦吧。</h3><h3>直到棺材下葬開始封土，才意識到再也看不到母親了，從此母親一個人將孤零地躺在荒山野嶺，突然覺得母親會很冷很可憐。那一刻才回到現(xiàn)實，母親不在了，天塌了！</h3><h3>母親去世時四十八歲，應該是腦溢血。出殯那天鎮(zhèn)里人山人海，因為母親在當?shù)厥歉黄?，流言蜚語特別多……只后悔不該去外地工作，在洛陽還能幫母親一把，母親或許……</h3><h3>此后每年最痛苦的時候是春節(jié)，媽沒了你沒家回。從九二年開始我就沒怎么看過《春晚》，多是一個人在客廳偷偷流淚，我在想：歡慶個球！多少家庭親人不在了！多少孩子母親不在了！</h3><h3>導演考慮過這些人家的感受了嗎？</h3><h3>在我的記憶里，一，中國文化沒有春晚，二，中國文化沒有年夜飯。純粹是他媽的御用文人粉飾出來的東西。讀一讀歷史，有幾個朝代風調雨順安居樂業(yè)？拿什么吃年夜飯？！</h3><h3>小時候，大年三十夜，母親總會把一身新衣服壓在被子上，自己把鞭炮拆開節(jié)省著一個一個放。勞累一年的母親只有大年初一才能睡個懶覺。</h3><h3>母親躺下了，永遠的不用再起早貪黑干活了……</h3><h3>時光飛逝，轉眼二十五年過去了，又是臨近八月十五團圓日，寫篇美篇以表達對母親無盡的思念。</h3><h3>這篇文章會不停地寫，不停地修改……</h3> <h3>母親，王秀霞，乳名賢兒。1944年8月14（農歷）出生于洛陽東平樂鎮(zhèn)（老洛陽縣第三區(qū)）新莊村，排行老三，哥哥叫王天義，姐姐叫王建霞，弟弟王天松。</h3><h3><br></h3> <h3>外婆家是村里大戶，外公弟兄三個各有一所大宅，坐北朝南一字排開，清一色青磚瓦房。從臨街大車門（三大間房洛陽當?shù)厝私小芭R街”）進入院子，青磚鋪地，二門西側是長工住房，正迎大門是磚雕影壁墻，。二門內東西廂房各三大間（洛陽當?shù)亟小皬B子”），門口臺階很高。最后是上房帶走廊“洛陽人叫“出前沿””，大戶人家才有此房子。房間高大有木板閣樓，再往后通過長過道是后院，我只記得有棵石榴樹。</h3><h3>可惜解放前外公去世.三十八歲的外婆難撐家業(yè)，良田被另兩院本家侄子霸占，這也就有了土改時因禍得福，舅舅家被化成了“中農”成分。而西邊兩家都是大地主。</h3><h3><br></h3><h3><br></h3> <h3>外婆的照片，年代過久，保存不易</h3> <h3>家道中落，舅舅十四就找了童養(yǎng)媳，妗子比舅大一歲，解放后還當了村婦女主任。六十年代初生活困難，妗子容不得母親和小舅同時上學，盡管母親聰明好學，還是不得已上完初中即回家務農。這當時在中國是普遍現(xiàn)象，怨不得妗子。</h3><h3>這是舅舅在朝鮮的照片，十八歲參軍，在朝三年。說起舅舅參軍也很有故事。</h3><h3>剛解放那會兒，怕死誰都不愿當兵。舅舅剛滿十八，比他大的四個本家哥哥都在應征之列（也是強占舅家田地的幾個叔伯兄弟，人家人多勢眾。）。政府讓王家弟兄五個出一人去抗美援朝。人家?guī)讉€就把舅叫去，說：天義啊，咱五個兄弟抓鬮，誰抓到“去”字算誰倒霉，誰去當兵。你最小，哥們讓你，你先抓。</h3><h3>結果可想而知，舅舅第一個抓，抓了個“去”?！鞍パ?，兄弟對不起了，咋會讓你抓到了，你就認倒霉吧。剩下的就別抓了！”舅舅心知肚明敢怒不敢言。就這，也是等了五十年才愿說出來。</h3><h3>這些事，母親不知道?？忌洗髮W后再到參加工作，每次回家，第二天母親一定是帶我去看望舅舅。母親說小時候舅待她特別好。每次都是兩條煙，而且是不好的煙，不是我買不起，母親說：拿好煙你妗子就給賣了，你舅就抽不到了……</h3><h3>其實我知道，我小時候手上帶的銀鐲子、脖子上帶的銀行圈、虎頭帽子上的銀鈴鐺，都是舅舅給我買的。母親說那是老家的規(guī)矩，當時舅舅已是三個孩子的父親，生活也很困難。</h3><h3>舅舅有一段時間給我的小廠看門，我們經常聊天，從朝鮮戰(zhàn)場到后來舅舅的人生經歷，我知道很多以前的故事。舅舅一輩子命運多舛，辛苦一輩子，但舅舅是個硬漢子，有一種戰(zhàn)場上下來的軍人特有的忍耐力和坦蕩胸懷，是位值得晚輩尊敬和驕傲的長輩。母親對舅舅的愛肯定帶有一種敬仰。</h3><h3>這是舅舅參軍的照片，胸前帶著功章。彩照是剛參軍的照片，和我高中畢業(yè)十六歲的照片很像。</h3> <h3>這是我高中畢業(yè)時的照片，十六歲。</h3> <h3>初中畢業(yè)母親和姨媽的合影。媽在右二，姨在左一。</h3> <h3>小舅是母親永遠的痛。當年恢復高考，小舅的同學都考上了大學（老三屆）。母親說，他們上學時，給你舅拾鞋都跟不上，你舅在洛一高從來就沒下過前三名，要是活著咋著不上個清華。</h3><h3>母親不是瞎說，我上高中學習一般，一位開封籍老師當年教過舅舅，聽說我是王天松的外甥，立馬就說“你是天松的外甥你肯定能考上大學！”足見小舅當年的影響力。可惜文革武斗，國家失去了一位天才。</h3> <h3>這是我小時候一百天的照片。手上帶的銀手鐲就是舅舅給買的。</h3><h3>母親去世后第二年冬天，一天下午下班剛到家屬院門口，很驚訝地看見舅舅身穿羊皮襖帶著表弟在馬路邊等我，還給我扛了一大編織袋花生。“舅，我咋敢收您的禮！”我想都沒想，第二天就給表弟安排了工作。因為母親在天上看著，老舅顛簸幾小時來求我，我答應的只要不痛快，我就覺得媽會不高興！</h3><h3>母親去世前一禮拜住在我家里，她只是說和往年一樣血脂稠、腳有點腫。那時廠里馬上要聯(lián)動試車（九十年代國家重點工程）我負責廠里礦石供應，當時廠外鋁土礦配礦問題是國內難題，沒有經驗，仗著自己膽大從方案到實施均是我一手操作。我真害怕礦石品位不穩(wěn)定影響投產，那可是十八億國家投資??！很多人都為我捏了一把汗，我的老領導：這事你也敢干??？出了問題你負的了責任嗎！啪一拍桌子……</h3><h3>那時每天都在現(xiàn)場，也沒想到帶母親去看個醫(yī)生，</h3><h3>這也成了終身遺憾！??！</h3><h3>母親去世后我經常反思，工作重要還是親情重要？你不工作企業(yè)照樣運轉，可是母親沒了，家就沒了！</h3> <h3>母親爭勝好強，不愿輸給別人。生產隊時掙工分基本每月都是全勤，還要拉扯四個孩子，辛苦可想而知。我上小學時，有次放學路上碰見母親用架子車拉了一車磚（算是副業(yè)掙點零錢??補貼家用），我覺得很“丟人”就裝作沒看見。母親很生氣，就直接叫我推車，也沒罵我……我難受的渾身如針扎。等上了初中，同學很多是駐軍干部子女，我們玩的很好再也沒因為農村孩而覺得丟人，倒是經常主動替母親干農活。主要還是不想上學。</h3><h3>恢復高考后，母親看到了希望，經常鼓勵我的話就是：你考上大學出去吧，要不你媽就活不成了。四世同堂母親在中間肯定不好過。我知道母親需要兒子考上大學那份榮耀。</h3><h3>我考上大學那年，公社團委邀請母親去作報告介紹教子經驗，母親著實風光了一回。</h3><h3>父親朋友的孩考上了農學院機械系，一見母親就取笑：你家東欣咋會去上地質學院，將來跟討荒一樣。母親總是自豪回答：俺那是全國重點，你家孩上個看看！考上研究生那年母親更是風光無限，母親很講究臉面。弟弟那年高考失利，母親陪弟弟一起哭，哭的讓人不舒服??。</h3> <h3>上世紀八十年代，書信真正是親情紐帶。特別是遠離父母身在異鄉(xiāng)，對親人的思念往往寄托在那張八分錢“長城郵票”上。對家書的期盼會使你對綠色的郵筒獨有情鐘。從十八歲離家，一直是媽媽的家書安撫著我對親人的思念，伴隨著年輕孤獨的我。母親只有初中文化，忙碌一天晚上還要寫信，可以想見那是何等辛苦。我很幸運，能攤上一位會寫信的年輕媽媽。大學很多同學就沒這福分了。</h3><h3>三十多年了，再看那熟悉的筆體，往事不堪回首，看不下去。</h3> <h3>離家二十天不給家寫信，母親的信就到了。工作，找對象是天天講，等我有了孩子，母親又掛念上了孫女。</h3> <h3>這句話是“愿小月亮身體更好，笑聲更甜”。妹家是男孩叫陽陽，母親就給孫女起了個小名彎彎——彎彎的月亮。信的日期是1992，29夜，忘了月份。那時母親開了裁縫店，白天很忙也很累，信只能晚上寫，估計是太困了，忘掉了月份。</h3> <h3>母親性格開朗，為人熱情，愛說話人緣好。裁縫店生意非常好。</h3><h3>母親當裁縫也是自學。本家一個爺爺生在上海長在上海，六十年代城市疏散回了老家，在上海是裁縫。八十年代流行個體戶在村里開了裁縫鋪，中式衣服需要“盤扣子”，母親就手工做，，一個大概一毛五或者兩毛五。我上大一時媽的零花錢就來于此。不過從此母親學著給人做衣服等我上大三時，母親的裁縫店就開張了。</h3><h3>從此母親在當?shù)匾菜忝肆耍量鄤诶?，積勞成疾，也為后來早世埋下伏筆。</h3> <h3>姨媽都八十歲了，還能繡花??，母親繡花更專業(yè)，可惜沒留下作品，母親年輕時親手織的土布床單我還保存了一塊。</h3> <h3>父母和兩個妹妹在一起。</h3> <h3>母親不善掩飾自己的感情，有了好事滿大街都知道。我們村子在河南也屬于大村子，東西大街也有一公里長，經常是上街買菜一買就是一上午，那肯定是心情好見人就聊。奶奶總結是“又跟人夸上了”。意思是說自己好。孩子上大學夸；女婿當軍官夸；兒媳婦長得漂亮夸……所以孩子上清華那年，我就想如果母親還在的話，她老人家知道了孫女上了清華，那是怎樣的高興，不知見人又該咋夸了！最后還是領孩子到母親的墳頭，將這一讓母親自豪和榮耀的喜訊告訴她老人家。我知道母親在那邊也會大宴賓朋……</h3><h3>兩個小孩，一個是陽陽一個是彎彎。一個是母親的太陽一個是月亮。</h3> <h3>到父親這一輩，已是三代單傳。爺爺奶奶對其疼愛無以復加。父親一輩子風流倜儻，年輕時遇三年自然災害，為吃飽飯在青海汽車??修理廠當電工，內地條件變好后“逃”回洛陽，是農民但不會務農。毛澤東時代，社隊企業(yè)興旺發(fā)達，有很多城里“遣返”回鄉(xiāng)的技術人員，村里的工廠頗具規(guī)模。父親是村辦企業(yè)采購員常駐上海，我從小怕父親，他一出差我是心花怒放。我的記憶一去上海都在四十天左右。因此上海灘的香風經常回吹過我們家。父親每次從上海回來，你都會看見讓你開眼界的時髦東西，那時很多愛美的姑娘們經常往我家跑，長大后才知道那時候母親“壓力山大”。最讓我饞的是上海城隍廟的小排骨，又甜又香。長大以后我才知道那是上海名吃。</h3><h3>父親最好的朋友是上海整流器廠的總工程師，印尼歸國華僑后來英年早逝。小時候家里有很多這位“洋”叔叔的照片，文革后期父親怕惹麻煩就把書信連同照片全燒了。小時候我只敢偷看照片，覺得穿著花格子上衣的帥男人很像電影上的特務，感覺很神密。還有一位郝伯是后任總工，八八年我去上海還在他家住了幾天。伯母做的上海菜——清蒸白肉，甜甜的很好吃再也沒見過。還有無錫的薛伯、薛娘，跟母親也是感情很深。</h3><h3>因此我從小就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考大學的原始動力也有此。</h3><h3>經常駐上海的人，父親的嘴非常叼。小時候的農村粗茶淡飯，母親做的飯父親看順眼的不多，為此父親經常打罵母親。孩子們都很害怕??。但我只挨過一次打，是為學習。</h3><h3>從小記事，母親的生活才是水深火熱，母親對父親的態(tài)度是“求“”忍”，包括男女關系。我從童心開始就站在母親一方。</h3><h3>也替母親出過氣。八二年臨近高考一天晚上，我的一位同學看見父親帶一女子外出……我就通知母親去抓現(xiàn)行……最后是我出手太狠，人家頭上縫了幾針。從此我成了母親的“保鏢”，母親也過了幾年清凈生活，回河南工作也有此種原因。</h3><h3><br></h3><h3>河南話“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母親從二十歲嫁給父親風風雨雨二十八年，苦樂參半。六七十年代農村婦女所受的苦母親一樣也沒少，但父親的“能干”也給她帶來了別人享受不到的榮耀。前面提到的沒掛牌照的桑塔納轎車，估計母親臨死也不一定坐上，常人的說法是母親“沒那福分”</h3><h3>。不過八九年父親買了一輛上海牌轎車??母親算是風光過。坐著嶄新的自家轎車回娘家，那感覺恐怕是一般農村婦女想象不到的。</h3><h3>我一直納悶，母親辛辛苦苦，為人善良，經常幫助鄰里，好人怎么沒福報？！</h3><h3>母親一直鼓勵孩子們出去闖，到頭來身邊沒一個子女。這，也許是一位普通母親偉大之所在；不圖子女任何回報！</h3><h3>父親，弟弟和彎彎。</h3> <h3>母親年輕時，我記得八零年左右，一位看面相的中年婦女在街上看見母親，告誡說“妹子，你千萬記住一但摔倒了，千萬不敢讓女人扶?。?！”母親就此多次說給我們聽，一定讓我們記住。</h3><h3>可惜母親去世那天，早上發(fā)病摔倒，家里沒人。最后姑姑回家，看見母親躺在地上……</h3><div>有時候想，如果我在家務農不上大學，母親也許會四世同堂，安享晚年……</div> <h3>母親和周圍四鄰關系和睦，經濟上經常幫助別人。母親不在頭幾年，我一回家街坊嬸子奶奶有幾位一見我就哭，因為想起母親的好……榮姿奶奶一年冬天還給俺孩子做了一套棉衣，送棉衣時，含著淚說“孩子，我替你媽給孫女做套衣服”</h3><h3>說完扭頭就走“東欣，奶奶不敢見你們，一見就想起你媽，心里難受?！?lt;/h3><div><br></div><div>十幾年后，一次去洛陽辦事，鄰居一位奶奶是母親的朋友，聽說我來洛陽了就轉告我，一定要見見我。“東欣，因為見到你就像見到你媽了?！蔽艺媸菬o比感動，心里酸楚了幾天……</div><h3>母親的為人確是我等晚輩之楷模！</h3><h3><br></h3><h3><br></h3><h3>母親抱著外孫陽陽，滿面春光。</h3> <h3>母親表面嘻嘻哈哈，實際自尊心很強。</h3><h3>上大三時，我和班里一位北京女同學關系不錯，很談得來，這事也給母親寫信回報了，母親就往好處想，想多了。以后由于各種誤會我和人家鬧的很不好，就沒在提此事。畢業(yè)后有同學寫信給我，因都沒去單位報到，信都寄到家里了，我還沒到家，信先到。母親就看了我的信，然后大發(fā)雷霆，氣得把信給撕了。等我回家，母親一頓臭罵，那意思是不是女孩羞辱了我？！我太賤，人家壓根就看不起我？！</h3><h3>我一頭霧水??，也不知同學說了啥??我猜想應該是，其它同學也追那女孩，而且追到北京在人家家里受到了羞辱。他就類推我也有此遭遇，在信里跟我同病相憐。母親氣得不行。</h3><div>其實母親不知道，北京的女同學恨我了二十年，我沒給人家羞辱我的機會，我還是有尊嚴的人。</div><div>這是二十年后我們坐在一起談開才知道的事。從那次我才知道，母親容不得別人看不起自己的子女！</div> <h3>類似的故事還有。八八年，經人介紹我和洛陽機車廠一個東北姑娘談對象。一天約好九點在東花壇見面，我傻乎乎等到十點也沒見人就回家了，母親納悶咋這么早就回來了？……</h3><h3>過了兩天女方捎來口信，那天是人家母親在暗地里瞧我，她家人同意繼續(xù)……</h3><h3>母親一聽火冒三丈“她家人愿意，我還不愿意了！這不是耍人嗎？！”。從此這段姻緣也就沒了??</h3><h3>還是那年，洛陽的表姐要給我介紹對象，我就去了，表姐一見面就說我穿的太隨便，對方女孩面也不給見。母親聽了非常生氣，“那有這樣對待你兄弟的！”“再也不用理你表姐！”</h3><h3>再次見到表姐真是二十年后。</h3><h3>母親是女強人，也是改革開放后第一批個體戶。父親辦企業(yè)還在其后。</h3> <h3>母親和奶奶的關系一直不好，這在七十年代是普遍現(xiàn)象，因為那時人窮。都是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母親經常埋怨奶奶對姑姑好，直到后來經濟條件改善了，婆媳關系才恢復正常。</h3><h3>有一點母親誤會了奶奶。</h3><h3>大概九0年左右，奶奶年紀大了，就給家里人分自己收拾的金戒子（不知有幾個），母親，姑姑，妹妹都有，母親一直懷疑奶奶多給姑姑了金戒子。母親去世后，奶奶不習慣城里樓房，最后的時光是在姑家度過的。有一次我去看望奶奶，奶奶看周圍沒人就悄悄對我說：東欣，奶這還有仨金戒子，你挑個大的，你弟（東峰）還沒媳婦到時候把小的給東峰媳婦，算是奶給孩子的禮物。說著從身上掏了半天拿出了三個金戒子，有一個特別大，里面鍛的還有老鳳祥三個字。只遺憾媳婦聽人忽悠把它打成了金項鏈，原物不見了。那個大的應該是母親常說的金鎦子。奶奶那代人對兒子姑娘還是有區(qū)別的。</h3><div>奶奶也是大家閨秀，奶奶娘家有炮樓、有家丁護院、有油坊，每次回娘家都是驢拉的轎車接送。我也是聽振和伯講的，他小時候經常跟奶奶回娘家。奶奶不愛張揚，做事低調，剪一手好窗花，個性剛強。經常給街坊鄰居斷家務，我從小跟奶奶長大，為人處世隨奶奶。</div><div>每次放假回家，母親做了好飯，奶奶也做了飯，吃誰的都很為難。相對而言，奶奶強勢些。</div><div>考上研究生那年（86年）放假回家，跟母親聊天，母親問我將來想干啥？我回答想當?shù)氐V部部長。母親笑了，你吹牛吧??。一想起那次聊天我就臉紅。折騰了一輩子，辜負了母親的期望……</div><div>有幸生活在大數(shù)據(jù)時代，感謝網絡給我們提供了思念的平臺，這份思念變成數(shù)據(jù)會永遠留存在無垠的網絡世界，會有更多的人知道我有一個平凡而偉大的母親。</div><div>我更愿相信，量子糾纏理論能證明人的靈魂存在，母親在天上能看見親人對她的思念……</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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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我的母親

郭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