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文/風(fēng)剪云</h3> <h3><br></h3><div> “一個人,一段往事;一闕詞,半盞流年?!?lt;/div><div> 納蘭性德于順治十一年十二月十二日(公元1655年1月19日)降生在北京,字容若,號楞伽山人。有著令人艷羨的家世背景和絕代之才。其父是康熙時期權(quán)傾朝野的首輔之臣——宰相明珠,母親覺羅氏為英親王阿濟格第五女,一品誥命夫人。而其家族——納蘭氏,隸屬正黃旗,為清初滿族最顯赫的八大姓之一,即后世所稱的“葉赫那拉氏”。納蘭性德一出生就被命運安排到了一個天皇貴胄的家庭里,他的一生注定是富貴榮華,繁花著錦的。他天資聰慧博通經(jīng)史,工書法,擅丹青,又精騎射,十七為諸生,十八舉鄉(xiāng)試,二十二歲時參加了殿試,得二甲第七名,賜進士出身。但他并沒有如愿成為翰林院庶吉士,而是受到皇帝的賞識留在身邊伴駕,授予三等侍衛(wèi)官職,后循進一等,武官正三品。常伴康熙出巡邊塞,三十一歲因寒疾而歿。</div><div> 在別人眼里,納蘭性德可能是個幸運的人,生于王族富貴,幾人之下,萬人之上,仕途著錦,但從他短短的一生中,從他傳世的詞作中,我們可以窺見他的特征:生于溫柔富貴,卻滿篇哀感頑艷;身處花柳繁華,心卻游離于喧鬧之外;真正的八旗子弟,卻喜歡結(jié)交落拓文人;行走于仕途,一生卻為情所累;風(fēng)華正茂之時,卻匆匆離世。</div><div> 因此我說,納蘭是個苦情的人。</div><div> <b> 之一:苦情,源于友情</b>。交友方面,納蘭性德是比較反叛的,沒有那種明顯的類別階層,最突出的特點是其所交“皆一時俊異,于世所稱落落難合者”,結(jié)交了顧貞觀、嚴繩孫、朱彝尊、陳維崧、姜宸英等漢族的一大批“悅俗之人、布衣文人”,納蘭性德對朋友極為真誠,不僅仗義疏財,而且敬重他們的品格和才華,許多的名士才子都圍繞在他身邊,其住所淥水亭(現(xiàn)宋慶齡故居內(nèi)恩波亭)也因文人騷客雅聚而著名。究其原因,納蘭性德骨子里透著一種雙面性(【長相思】山一程,水一程?!泄蕡@的詞句可得以窺見),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和漢族知識分子學(xué)到他所傾慕的漢文化知識,使他冠得“滿漢全席”的稱號(我個人這樣稱呼他),而更重要的是他自身有著不同于一般滿清貴族紈绔子弟的遠大理想和高尚人格,顯然,這就使得他的舉動背離了其時的社會主流。而納蘭與這些朋友之間心有靈犀,肝膽相照,沒有太多斤斤計較,更不用擔心算計彼此,以信任讓友誼之花盛開,在危難之時傾助朋友一臂之力。大量的詞作中均落筆于友情,實為重情之人。且看一首【菩薩蠻】寄梁汾苕中:</div><div> 知君此際情蕭索,黃蘆苦竹孤舟泊。煙白酒旗輕,水村魚市晴。</div><div> 柁樓今夕夢,脈脈春寒送。直過畫眉橋,錢塘江上潮。</div><div> 此首詞中梁汾,就是顧貞觀。納蘭性德與顧貞觀之間的感情很奇妙。年齡相去甚遠,容若將貞觀視作師長,視作兄長,視作朋友。從某種程度上講,容若的精神深處有些依賴著顧貞觀,他的《飲水詞》也讓顧貞觀編訂。容若欣賞著顧貞觀的才學(xué),同情著他因被人排貶回到故里,更信任朋友對自己所說的一切。無論是讀罷貞觀《金縷曲》,對其友人吳漢槎素未謀面便愿意傾盡全力相助,還是經(jīng)顧貞觀介紹認識了青樓女子沈宛,容若心中只知道,友人心頭的愁就是自己的愁,友人心上的傷就是自己的傷,也要相信友人給自己的永遠是最好的。此詞中,納蘭通過白居易被貶,想到好友顧貞觀遭受同僚排擠,被貶到江南故里,自己此時又奉皇命戰(zhàn)梭龍,思念之余無可奈何,只能感嘆命運無情的擺布,不免沮喪。凄楚哀婉,很是寒涼。寒涼中,心惘然,再多的繁花也無意停留,靈魂被命運所傷,傷痕累累,憂愁無數(shù),腳下是路,但不知該去何處。</div><div> 真情相交,愛人懂得容若心中的苦,友人懂得容若心中的需,而苦情的容若在生命中始終想要尋找一種平衡。盡管命運多劫難,盡管我生來為惆悵,有你知我心,再多牽掛,都是我理應(yīng)付出的愁!</div><div> <b>之二:苦情,源于戀情</b>。婚姻愛情方面,納蘭性德多情而不濫情,傷情而不絕情。婚姻上,典型的先婚后戀型。納蘭性德二十歲時娶了兩廣總督盧興祖之女年方十八的盧氏為妻,賜淑人。容若在《通志堂集》中有表述“生而婉孌,性本端莊”。成婚后,二人夫妻恩愛,感情篤深。但是僅三年,盧氏便因產(chǎn)后受寒而亡,這給納蘭性德造成極大痛苦,從此“悼亡之吟不少,知己之恨尤深”(葉舒崇《盧氏墓志銘》)。盡管后來繼娶官氏且有副室顏氏陪伴,可是亡妻的影子總也不能從他的生活中消失,之后,納蘭很多的詞出現(xiàn)了風(fēng)格之變,很大程度與盧氏之亡故有關(guān),納蘭的心頭比較孤單寂寞。后來,好友顧貞觀介紹下,三十歲的容若結(jié)識了才貌俱佳的江南女子沈宛,但是沈宛出身青樓,終不能為納蘭家族承認,且在她與納蘭性德相處一年之后,納蘭性德就去世了,這段短暫的愛情又以悲劇告終。而納蘭性德倏忽如流星的一生里,最早鐘情的是表妹。青梅竹馬的默契與生命中最初的心動是一生不可復(fù)制的。表妹進宮(可不可考另說)是容若情感上的第一個重大打擊,生于鐘鳴鼎食之家的容若第一次明白了何為撕心裂肺。因此,戀情于他,苦于一個“癡”字。一句“謝娘別后誰能惜……”中的謝娘,表向上是指詠雪大出其名的謝道韞,對冷清寂寥、落落寡歡的容若來說,心中的謝娘又是誰?想必是發(fā)妻盧氏,她愛他護他也懂他,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們僅僅共同生活了三年,之后,就是一生的悼亡與思念。然而,發(fā)妻之亡、先于沈宛而去,皆不是納蘭苦之終極,唯有對表妹的初心,也是刻骨之傷,或許亦是促使納蘭寒疾不愈的根本。我們可以看看這首【夢江南】:</div><div> 昏鴉盡,小立恨因誰?急雪乍翻香閣絮,清風(fēng)吹到膽瓶梅,心字已成灰!</div><div>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不是不知曉,不是不明白。我在深閨數(shù)遍昏鴉,你在異鄉(xiāng)孤枕難眠,兩處離愁別恨,怎能消解?嘗遍思念的毒,身體里的毒素與日俱增,只能用想象再見到你,已經(jīng)進入一種“到底她思念我,還是我思念她”的錯位狀態(tài)。對自身仕途有著清醒認識的容若,最看重的是情,尤其是相知相惜的真情。他心上人的愛,是平等的、超然的,不因男尊女卑而居高臨下,不因權(quán)勢在手而輕忽慢待,不一女子為仆婦為玩物,為寄托,只是發(fā)自肺腑地愛。當年,世間盛傳“嫁人當嫁納蘭君”。所以,清雅深情的納蘭與表妹,本以為一切順利成章,姻緣如情緣般天定不可轉(zhuǎn)移,卻只能承受不能相依相伴、甚至相見也不能的命運。便以一味地深情苦自己,愛上了就不肯舍棄,不能保護她,就一定把她好好地藏在心里,用淚水思念她。無名氏《賃廡筆記》中載有納蘭欲見表妹的文字,“誓必一見,了此夙因”、“果得彼妹一見,而宮禁森嚴,竟不能通一語,悵然而出”,于是又多了一重思念之外對同樣郁郁寡歡的表妹的擔心,腦海里全是她身影的落寞。</div><div> 兩個人的傷,數(shù)年沒有愈合。他的心成灰,她的心成灰?;蛟S,只能以相同的方式殉情,在未盡的余香中合葬——“心字已成灰”……</div><div> <b>之三:苦情,源于性情</b>。在旁人眼里,納蘭“皇恩眷顧”是平步青云的好機會,可納蘭性德的文人氣質(zhì)及其對漢文化的向往是與這種赳赳武夫的差事大相徑庭的,本來就淡薄門第利祿的他并不以為然。至于納蘭其人落拓?zé)o羈的性格,以及天生超逸脫俗的秉賦,加之才華出眾,功名輕取的瀟灑,與他出身豪門、入值宮禁、金階玉堂、平步宦海的前程,構(gòu)成一種常人難以體察的矛盾感受和無形的心理壓抑。今藏上海圖書館的納蘭手簡真跡,大量篇幅透露他對官場黑暗的感悟和厭棄、對鞍馬扈從侍衛(wèi)生活的厭倦。加之愛妻早亡,后續(xù)難圓舊時夢,以及文學(xué)摯友的聚散,使他無法一顧,除了對求之卻不能長久的愛情留戀向往,落在他那段從極幸福到大悲情的生命歷程中,塵世情緣,最好莫過于于細細的溫暖文字中開啟一季的繾綣,一屋一筆,一方藍天,看人世浮華,等到生命幃簾悄然落幕,留下的只是斑斑清淚。最終,使納蘭覺著:自己實際是無根的,宛若天空的雪花。</div><div> 非關(guān)癖愛輕模樣,冷處偏佳。別有根芽,不是人間富貴花。</div><div> 謝娘別后誰能惜?漂泊天涯。寒月悲笳,萬里西風(fēng)瀚海沙。</div><div> 我們透過此篇【采桑子】塞上詠雪花,似乎看到一位眉清目秀的公子,書卷在手,白衣似雪,看著天上雪花飄飄揚揚,忘了寒冷,癡于這天上精靈的純潔,驚于上天給他的暗示,似乎在說:容若,你應(yīng)該像這雪花一樣,做個和你阿瑪、和蕓蕓眾生不一樣的人。容若常陪康熙帝出巡塞外,在北國的風(fēng)光中,悟出了雪花的一片真性情,也堅定了自己的性情。納蘭不憚于在詞中袒露胸懷。他喜時便喜,悲時便悲。他以雪花自擬,這種超然的態(tài)度,這種清高自傲的志向,是可以讓很多人瞠目的。自嘆自憐,又卓爾不群。清朝第一才子的文名,幾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身世,足以羨煞古往今來的多數(shù)凡人??墒羌{蘭說,我真的不想是那一朵人間富貴花,真的希望,最初的最初,我有一個自由身。高處不勝寒的無奈,只有身居高處的人才能感受。那是一種刻骨的寒冷。寧可身在“萬里西風(fēng)瀚海沙”的絕塞與清高絕塵的雪花為伴。</div><div> 納蘭自詡雪花,就是認為自己終究是無根的,其實,雪花與容若是何等的神似啊?;ㄓ懈x開土壤便不能生存。唯有雪花,非塵土所生,可以漫然天際。人間富貴,凡人享之便難以取舍。唯有納蘭容若,生于富貴,身懷才學(xué),依然超凡脫俗于塵世。雪非凡根,人非凡品,雪和人,都不該向人間富貴中尋覓。</div><div> 有人說,性格決定命運,假若容若不是多愁善感到如此,以他的文韜武略,是能有一番作為的,雖不見得如其父般權(quán)傾天下,至少可以樂享天年,不至英年早逝。也有人說,每個人的命運走向,都是自己選擇的,我們深信,納蘭的心中,不曾為自己的選擇后悔。他注定富貴,但注定不是人間的富貴花。導(dǎo)致納蘭性情落落而空,最終空幻不實之感不是偶然的:發(fā)妻之死、天性與環(huán)境之錯位,天生的體弱多病,這都使其憂郁越積越多,使他過早地倒向了佛學(xué),或許,這也是他的真性情所在吧。</div><div>厭世,緣于愛之深;向佛,只因情之切!</div><div> 最后,看一段韓菼《進士一等侍衛(wèi)納蘭君神道碑》中的句子:“雖履盛處豐,抑然不自多。于世無所芬華,若戚戚于富貴而以貧賤為可安者。身在高門廣廈,常有山澤魚鳥之思?!鼻也豢雌湟簧绾?,但就傳世與人的數(shù)百篇詞作,我不得不佩服之,借用近代著名學(xué)者王國維給其的贊詞:“納蘭容若以自然之眼觀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中原未染漢人風(fēng)氣,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來,一人而已?!?lt;/div><div> 或許,后主之后,僅此一人!納蘭性德,一位不朽的詞人!這棵詞壇奇葩,將奪目千古!</div>
静海县|
洛宁县|
巢湖市|
汶川县|
新乐市|
南昌市|
鹤山市|
峨边|
广南县|
乐安县|
扎赉特旗|
石景山区|
贺兰县|
博罗县|
本溪|
汨罗市|
裕民县|
泗洪县|
北川|
泾阳县|
博乐市|
阜康市|
芦山县|
南部县|
迁安市|
稻城县|
洪洞县|
寿光市|
公主岭市|
永安市|
松潘县|
合川市|
桐柏县|
正蓝旗|
兴海县|
宣威市|
沙雅县|
乐清市|
广元市|
肃宁县|
冷水江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