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font color="#010101">八十有余的大舅離世了。上次去看他，是病危時，在醫(yī)院里，已經(jīng)不認(rèn)人的大舅躺在病床上，身上插了好幾處管子，空洞的雙眼不知道看向何處，微弱的呼吸象在釋放一聲聲的嘆息。</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今日再去百里之外的舅舅家，就是為他奔喪了。看前面無限延伸著的道路，象是擁有著無限生命般沒有盡頭，可人呢？人是脆弱的，人沒法與自然相比。人一出生，就有個最終的死亡在等著，或長或短而已。</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世上再無大舅這個人了，他的脈搏已經(jīng)停止跳動，怎么都呼不應(yīng)了，他的軀體即將入土，血肉將融入泥土。一聲聲悲切的呼喚，擴(kuò)散在他一生也沒走出的村莊，擴(kuò)散在無邊的凄厲寒風(fēng)中。</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這個偏僻的村莊，曾經(jīng)埋藏過我許多的童年記憶，記得有年暑假我是在這里度過的，我和一幫表兄妹玩的昏天黑地，去園子里摘瓜，去河邊逮魚，樹枝、泥巴、瓦礫都是玩具。</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那時候我就親歷過生命的脆弱和無常，有生第一次親歷。那是一天的正中午，天氣燠熱，我和芬表妹在村西邊的池塘里戲水玩，如今，四十年過去了，這個池塘依舊在，只是面積小多了，池邊的灌木叢也不見了蹤影。</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一個叫秋菊的姑娘，又胖又笨的憨傻樣子，愛追著找人玩，卻很少有人理她，她這天追上池塘邊的我和芬，我倆卻看到她就跑，跑的飛快，生怕她能攆上。可是，過了不久，就見池塘邊聚集了好多人，原來是在打撈秋菊，秋菊被池塘吞噬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都說生命柔韌，生命卻也脆弱，瞬間消失在鄉(xiāng)村的生命，有靈魂的存在嗎？少年，是株尚未抽枝發(fā)芽的幼苗，也會遇到夭折的不測；老年，是歷經(jīng)滄桑后枯槁的大樹，最終還是要等到作古的那一天。</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大舅是個寡言的人，溫和慈祥的面孔下，有顆善良忠厚的心，自打我記事，沒見他發(fā)過怨言，說過別人的是非；大舅是個勤勞的人，我雖然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不多，但是，每次見到他，都是見他在忙碌，田里的活，家中的活，都是他里里外外在操持。</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大舅又是個不幸的人，剛到中年，我妗子就病逝了，五個沒有媽的孩子，大的還沒成家，小的才幾歲，是他一個人撐起了整個天。真不能想象這么多年舅舅是怎么過來的。</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我不是在城市長大的，也與農(nóng)村聯(lián)系的并不密切，舅舅家的這個村莊，算是我對農(nóng)村最深的印象了。然而，多少年來，村子的新房是有增加，可面積并沒大多少，越來越多的村里人去城市生活了，只有老人、兒童的步履，散落在日漸衰落的村莊一隅。</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這里，曾經(jīng)是大舅生活的軌跡，這里，從此沒不見他的蹤影。他的子孫、親朋、他整個生活圈里的人，在舉辦一個儀式，鄉(xiāng)村的祭奠儀式，送他入土，送他升天，送他到一個極樂的世界。</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素凈的白色，是對亡者最圓滿的安慰嗎？人，生下來是一張白紙，人，死后也是無言的告白，舅舅的后輩子孫，身披白色的孝衣，守候在舅舅的尸身邊，參拜在靈堂前，跪謝前來吊唁的親朋，痛苦嚎啕，肝腸寸斷。</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然而，逝者已逝，生者還有以后的路要走。村外，冬日里的田野一片蕭瑟，麥田深處，突兀之處是家里的祖墳，我姥爺、姥姥就長眠在那里，今日，他們的長子和他們?nèi)プ霭榱恕?lt;/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過了正午，就開始出殯了，村里的人，顯得比什么時候都多，嗩吶隊吹著哀樂，紙扎的社火在頭前帶路，舅舅的靈柩用車?yán)竺婢o跟著披麻戴孝的孝子們，樂聲、哭聲、鞭炮聲，傳遍四野。</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來到墳地，來到已經(jīng)挖好的墓穴前，又一番嚎啕，又一番祭奠，隨著舅舅的棺木放到土里，隨著一抔抔黃土將其掩埋，隨著大地上又高聳起一座墳塋，大舅的一生劃上了句號。</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呢？猶如冬日的河流，即使是被寒流侵襲，被冰雪封凍，被親人離世的痛苦折磨，最終還是能還原成尋常的平靜模樣，和時間一起緩緩的流淌。</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芬表妹是大舅的小女兒，也是與我來往最多的表親，把大舅送走的我要走了，她把我送到村口，哭紅的眼睛含著堅韌，似有多少話要說，卻又是一切盡在無言中的，她還要在娘家守三天，等到再祭奠父親后才能回家。</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每年的中秋節(jié)、過年，我只要有時間，都來村里看看大舅的，可是，以后呢？看似一切都還是老樣子，卻是物是人非了，無論怎么樣都找不到大舅這個人了，再見不到他慈祥的面孔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在這個冬季，在這個寒雪幾度來襲的冬季，我又失去了為數(shù)不多的一位親人。這就是時間和歲月的殘酷吧，還是這條河，還是這條路，還是這片土地、這個村莊，我來的雖次數(shù)不多，卻跨越了一生中最精華的四十個春秋。</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從剛記事的孩童，到感慨人生的中年，是很長很長的路啊，我卻突然覺得是那么地短暫，一回眸、一轉(zhuǎn)身、剎那間，前輩一個個離去，我們也漸漸老去，沒有什么能夠阻擋。<br> 我強(qiáng)忍悲痛，我依依不舍，我任迷蒙的淚水流淌，流淌在這憂傷的村莊......</font></h3> <h3>作者簡介：張遐，棲居湖畔。河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出版有散文集《遐思》?，F(xiàn)有遐邇圖文工作室，致力于文化傳播。</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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