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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時的重慶記憶

往事并不如煙

<p><b>一、漢渝路松林坡</b> <br>我出生于1952年10月。聽父母親講,我們家當時在北碚澄江鎮(zhèn),父親在西南軍區(qū)川東衛(wèi)生學校工作。當然,對于北碚澄江鎮(zhèn),我是一丁點兒印象也沒有。1953年夏天,川東衛(wèi)生學校與西南藥科學校、重慶工礦衛(wèi)生學校合并,改名為重慶市衛(wèi)生學校。我們家便隨學校搬到了沙坪壩漢渝路旁邊的松林坡,也就是后來重慶藥劑學校的校址。 <br></p> <h3><font color="#010101">松林坡</font></h3> <p>說起松林坡,重慶人首先想到的是歌樂山上的松林坡。然而,人們沒想到的是,在沙坪壩漢渝路旁,還有一個松林坡。當年的松林坡,有一半屬重慶大學,另一半則是重慶衛(wèi)校的家屬區(qū)。</p><p><br></p><p>印象中,衛(wèi)校的家屬房就位于松林坡的半坡上,是一棟兩面開門的長方形平房。房子的一面朝向山腳下的嘉陵江,另一面則是開門見“坡”。坡上林木蔥蘢,一條青石鋪就的階梯小徑,連接著坡上與坡下。小徑旁邊,有一道用細竹竿扎成的籬笆墻,把重大校園與衛(wèi)校家屬區(qū)分隔開來。每天清晨,還躺在床上的我,便可聽到竹籬笆外面叫賣白糖糕的聲音。此時,我便會纏著母親,來到竹籬笆旁邊買白糖糕。記得賣白糖糕的人頭上扎著一條白頭布,頭頂上頂著一個碩大的竹蒸籠。里邊的人從竹籬笆的空隙遞過去一分錢,那賣糕人收了錢,便從蒸籠里拿出一個熱騰騰的白糖糕來,照樣從竹籬笆的空隙里遞過來,交易便算完成。<br></p> <h3><font color="#010101">松林坡</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學校的大門開在漢渝路上。出了校門,往左下坡,不一會兒就到了嘉陵江邊的石門。那時候,重慶的自來水還十分金貴,通常一棟樓只有一兩個自來水龍頭。于是,經常有人從嘉陵江挑江水來賣,記得是一分錢一挑水。為了省水,家庭主婦們會把家里的衣物被單啥的,用一竹背篼背了,來到嘉陵江邊,找一塊平坦干凈的石板,開始洗滌。年輕媳婦們去洗衣,總喜歡約上三兩知己一起去。此時在江邊,你總可以聽到年輕女人嘻嘻哈哈的笑聲和此起彼伏的搗衣聲。因為家里無人,母親每每要到嘉陵江邊洗衣,總要牽著我去。而此時的我,總是興奮異常,因為嘉陵江邊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那時候的嘉陵江,除了夏天漲水以外,江水一年四季都是清澈澈綠油油的。江邊的小水凼里,經??梢哉业叫◆~小蝦,甚至螃蟹。江面上,不時有來自合川北碚的小木船順水而下。也有掛著白帆,搖著槳櫓,逆水而上的船只。上水的船只,到了石門這里,通常都要拉纖才能通過。船夫們頭上裹著白頭布,從船上涉水走到岸邊,把用棕繩破布制作的纖套往肩上一套,另一頭則掛在拉纖的藤條上,低著頭,弓著腰,踩著江邊的礁石,一步一步地往前走。</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嘉陵江邊挑水賣的人們</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嘉陵江上的木船</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搖櫓的船工</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江邊洗衣的婦女</font></h3> <p>出了漢渝路校門往右上坡,不一會兒便可走到沙坪壩。那時候,沙坪壩地區(qū)最好玩的地方便是俱樂部,也就是后來的文化館。在那里可以看球賽、聽川劇、看電影,還可以看那些年輕的男女跳交誼舞……從沙坪壩經重大校門,可以到磁器口。那時候的磁器口,就是一個出售鍋碗瓢盆壇壇罐罐的水碼頭。我們家的一個泡菜壇子,就是母親帶著我,從磁器口買了,用竹背篼背回來的。</p><p> <br></p><p>如果出了校門經過四方井,穿過漢渝路,就來到了工人村。穿過工人村,再爬一段陡峭的石梯坎,便可來到小龍坎。這是從漢渝路到小龍坎的一條捷徑,省去了從沙坪壩到小龍坎這一段路。當時的工人村,那可是沙坪壩甚或是全重慶市的高檔住宅區(qū)。還有旁邊的模范村,那可是勞動模范才能入住的地方。排列整齊的紅磚樓房,縱橫交錯的林蔭小道,樓道的兩端是幾戶人家共用的廚房和衛(wèi)生間。村里還有配套的商店學校,著名的工人村小學也就在這里。 <br></p> <h3><font color="#010101">磁器口街道</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最近還得知,當年的松林坡,還曾經是國立中央大學的舊址。距史料記載,1937年,國立中央大學隨國民政府搬遷至陪都重慶,選址于松林坡,后又陸續(xù)在柏溪、成都華西壩、貴陽等地設立分校區(qū),直至抗戰(zhàn)勝利后才遷回南京。當年中央大學的大部分校舍已經蕩然無存,僅有“七七抗戰(zhàn)大禮堂”(也就是著名的重大松林坡禮堂)還在。</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七七抗戰(zhàn)禮堂</font></h3> <p><b>二、棗子嵐埡兒科醫(yī)院</b><br>說起兒科醫(yī)院(現(xiàn)在的正式名稱是“重慶醫(yī)科大學兒童醫(yī)院”),大家想到的肯定是文化宮旁邊的那幾座大樓和兒童醫(yī)院的大門。但我記憶中的兒科醫(yī)院卻是它的后門與棗子嵐埡。</p><p><br></p><p>1955年,隨著父親工作單位的變動,我們家搬到了現(xiàn)在的兒科醫(yī)院。我們在兒科醫(yī)院居住的時間不長,大約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因此,對這里的印象比較模糊,記憶比較清晰的事情大約有這么幾件。<br></p> <h3><font color="#010101">棗子嵐埡街道</font></h3> <p>學校醫(yī)院的家屬區(qū)通常都在比較偏僻的后院,兒科醫(yī)院的家屬區(qū)也位于醫(yī)院的后門附近,出門便是棗子嵐埡街道。記憶中的棗子嵐埡街道很清靜,綠樹成蔭,兩旁的商店不多。當時,我有一把鐵皮玩具手槍,也是我最喜歡最寶貴的玩具。一天,我和幾個小伙伴拿著玩具槍,不知不覺就出了醫(yī)院后門,來到了棗子嵐埡街上。隨后便遇到兩個大男孩,其中一個要我把手槍給他看一看。誰知我把槍一拿給他,兩人轉身就跑掉了。我哭著回到家,迎接我的是母親的一頓責罵和跪小板凳的懲罰。在小板凳上跪了不久,就覺得特別難受。于是,我便用雙腳相互揉搓,有意把鞋弄掉,然后就可以請求母親允許我起來穿鞋。幾天以后的一個傍晚,我和母親正走在棗子嵐埡街上,與對面的兩個男孩擦肩而過。就在那一瞬間,我一下子認出了其中一個就是搶我玩具手槍的男孩。我立刻悄悄告訴母親,說就是那個男孩搶走了我的玩具手槍。我母親立即追上那個男孩,那男孩在稍稍抗拒之后,也乖乖地承認了"搶槍"一事。后來的事情就是隨著那個男孩回到他家,取回了我的玩具手槍。</p><p> <br></p><p>當時,單位上有一輛"道奇"卡車,是美軍用過的退役軍車。冬天天冷,那汽車就沒法發(fā)動,要用噴槍朝發(fā)動機噴火加熱。然后再叫上七八個壯漢,將車推到棗子嵐埡街上的下坡路段,這時,發(fā)動機便可"觸燃"。每每遇到這種時刻,我們一大群小伙伴便會跟在汽車后面,大呼小叫地一陣猛跑。等汽車發(fā)動機打著了火,便爭先恐后地爬上車廂,坐著汽車回來。</p><p> <br></p><p>那年春天,重慶流行腦膜炎(那是我第一次聽說腦膜炎這個名詞)。兒科醫(yī)院里的病人猛增,還不時有病童死亡。那段時間,我們被禁止出門,天天待在家里。從醫(yī)院病房到太平間,必須經過我們家門口。我時不時地會從窗戶里看到,幾個白衣護士抬著一具擔架,擔架上躺著的是一具裹著白布的病童尸體。開始的時候,心里還很有些害怕,但是后來看得多了,慢慢地也就沒有那么害怕了。后來長大了,我對尸體并沒有特別大的恐懼感,恐怕就與童年的這段經歷有關。 <br></p> <h3><font color="#010101">道奇卡車</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當年的兒科醫(yī)院</font></h3> <p><b>三、謝家灣重慶衛(wèi)校</b> <br>1956年夏天,重慶醫(yī)士學校(原重慶衛(wèi)校)一分為二,成立四川省重慶藥劑學校和四川省重慶醫(yī)士學校。藥劑學校仍然留在沙坪壩漢渝路,重慶醫(yī)士學校在謝家灣與袁家崗交界處的農田里新建校園,于是我們家又搬到了這里。</p><p> <br></p><p>當時,學校的校舍剛剛建好。有一宏偉霸氣的教學大樓,一棟圖書館,一大一小兩個食堂,還有兩棟學生宿舍。教學大樓外形酷似一架飛機,我們平常都稱之為飛機大樓。兩個機翼全是教室,機身是各種實驗室,機尾則是上大課的階梯教室。樓內全是水磨石地面,平整如鏡,光滑似冰。圖書館除了醫(yī)學書籍以外,還有不少小說。我的文學啟蒙也就從這座圖書館開始。記得剛上小學二年級,我便纏著老爸給我借出了《苦菜花》、《迎春花》、《西游記》、《三國演義》等大部頭長篇小說,囫圇吞棗地把它們都讀完了。大食堂是學生食堂,俗稱"大灶"。小食堂是教工食堂,俗稱"中灶"。如此這般,本來還該有"小灶"供領導們享用,但也許"小灶"就一直沒有建起來,校領導們也只得跟普通教職工一樣,在"中灶"就餐。我們剛搬過來時,教工宿舍還沒有建好,教工們都暫時住在學生宿舍里面。不久,教工宿舍完工,大家才陸陸續(xù)續(xù)搬進教工宿舍。教工宿舍采用數(shù)字編號,一號宿舍是座二層小樓,多房獨立套間,外帶廚房洗手間,供校領導居住。二號和三號宿舍要差一點,多為兩房套間,公用廚房和洗手間,供中層干部和高級知識分子居住。四號和五號宿舍又要差一些,也有公用廚房和洗手間,但房間全是單房,供一般干部和教師居住。最差的是六號宿舍,單房,且樓內沒有衛(wèi)生間和廚房。樓房旁邊另建有一公共衛(wèi)生間,一間公用廚房。住在六號宿舍里的大多是工人,還有就是單位里的五類分子和后來的右派分子。好些人說毛澤東時代比現(xiàn)在平等,干部沒有特權。那是因為這些人并沒有經歷過毛時代,并不知道那時候的等級制度,遠比現(xiàn)在為甚。不但住房有差別,連食堂都分大灶中灶小灶。能說比現(xiàn)在公平么? <br></p> <h3><font color="#010101">衛(wèi)校的教室大樓:飛機大樓</font></h3> <p>當時,學校新建,四周都還是農田。學校大門對面便是電機校(后來的機器制造學校)。出了大門右拐,沿著一條碎石公路(現(xiàn)在叫謝小路),就可以經過20中(現(xiàn)在的育才中學)的校門,到謝家灣。公路的左側,是一條山溝,溝底有一小溪,一直流向黃家碼頭,最后匯入長江。這條小溪的源頭應在重醫(yī)附一院一帶。1956年,這一帶先后建了重醫(yī)、衛(wèi)校、機校。因此,從重醫(yī)附一院開始,小溪便被改建成了涵洞。小時候我們去袁家崗興龍灣小學上學,就喜歡沿著涵洞的弧頂走。涵洞一直延伸到衛(wèi)校大門口再往謝家灣方向走一點,便到了一塊落差約10來米的斷崖,溪水在此形成一瀑布,涵洞也到此結束。每每去謝家灣,特別是傍晚夕陽西下時,走在這條碎石鋪就的馬路上,都可以望見遠處一片白花花的巨型石壁。此時此刻,我的心便飛向了遠方,總想弄清楚那里是什么地方。后來稍稍長大了一些,才知道那兒是長江南岸的銅元局。</p><p> <br></p><p>這條碎石公路在謝家灣與兩楊公路相交,路口不遠處便是3路電車謝家灣站。3路電車是1958年通車的,是重慶市第二條無軌電車。記得通車后不久,我們幾家鄰居還專門結伙到謝家灣去看電車。電車站旁邊有一棟三層樓房,那是謝家灣地區(qū)唯一的商業(yè)中心,謝家灣百貨公司(后來又稱之為"工礦貿易公司")。經過百貨公司往前,便到了謝家灣副食店,旁邊還有蔬菜公司。家里的油鹽醬醋、蔥頭蒜腦,全都在這里采購。小時候沒少跑這些地方。如果再往袁家崗方向走一點,就到了著名的建設廠"彎彎大樓",大樓后面還有一個建設廠的電影院,好像叫做"前進電影院"。 <br></p><p> <br></p><p>如果從謝家灣往楊家坪方向走,首先經過的便是建設廠的"三八宿舍",然后是"二餐廳"。這里除了這個"二餐廳"以外,還有一個小小的百貨公司和副食店,其主要任務便是為周邊的勞動村居民服務。有"二餐廳",就應該有"一餐廳"。"一餐廳"就位于不遠處的楊家坪。其實,這"二餐廳","一餐廳",全稱應該是"工礦貿易公司第一(二)餐廳"。計劃經濟時代,用編號命名餐廳,應該也不奇怪。中學、醫(yī)院不都是以編號命名的么? <br></p><p> <br></p><p>從謝家灣到楊家坪這一段路的南側,全是高大的紅磚圍墻,墻里面便是建設廠的廠區(qū)。建設廠的前身是抗戰(zhàn)時期搬遷到此的"漢陽兵工廠",1956年正式改名為"國營重慶建設機床廠",代碼為"296廠"。也許,許多老重慶都不一定知道建設廠還有個名字叫"296廠",可是當時在謝家灣一帶,大家都叫"296廠"。建設廠的大門距二餐廳不遠,當時都是解放軍站崗,顯得頗為神秘。 <br></p> <h3><font color="#010101"><p>三路電車終點站:楊家坪</p></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2013年,我回到兒時的家園,重慶衛(wèi)校校園。衛(wèi)校已經沒有了,大部分校園已變成了一個住宅小區(qū),原有的職工宿舍還僅剩一兩棟。(照片為本人拍攝)</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原來的校園,已被高大的住宅樓所替代。(照片為本人拍攝)</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原來附屬醫(yī)院旁邊的配電房,這是唯一一棟留存下來的50年代建筑。(照片為本人拍攝)</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原來的附屬醫(yī)院,已變成重醫(yī)大學城醫(yī)院大公館分院。(照片為本人拍攝)</font></h3> <p>建設廠的廠區(qū)主要集中在長江邊的鵝公巖到謝家灣一帶。從謝家灣百貨公司旁邊進去,沿著建設廠的圍墻走,就可以一直走到鵝公巖河邊。鵝公巖本來叫鶴皋巖。皋者,水邊的高地也。當年,人們發(fā)現(xiàn)長江邊上一陡峭的石巖上常有白鶴翻飛歇腳,于是就給那石巖取了了一個很有詩意的名字,鶴皋巖。但后來卻被人叫變了音,成了鵝公巖。鵝公巖陡峭的山巖下面便是成渝鐵路。當時,建設廠在鵝公巖上面建了幾棟家屬房。我一個表姨的家就在那里。每每在表姨家玩,一聽到火車的汽笛聲,我們便會跑到那巖石邊上,看那火車鳴著汽笛冒著白煙,從巖石下轟隆轟隆駛過……</p><p> <br></p><p>當年的衛(wèi)校四周都是農田。我們家居住的家屬樓圍墻外面,隔著幾壟水田,有一個小山坡,山坡上便是大公館,也就是現(xiàn)在龍騰大道大公館立交所在地。大公館究竟是誰的公館,現(xiàn)在已無法考證。上世紀50年代末,那座公館還基本完好無損。坡頂上是一個頗為氣派的四合院,坡下是后花園,坡上坡下有曲徑小道相連?;▓@里除了各種林木花卉以外,還有九曲荷花池,池邊有好幾座亭榭,窗戶都是彩色嵌花玻璃。當時公館的所在地是一所小學,名字就叫"大公館小學",我的啟蒙教育也就在這里開始。我在大公館小學上完了一年級,不知道什么原因,從二年級開始,我們全班便從大公館小學集體轉學到了袁家崗附近的興龍灣小學。 <br></p><p> <br></p><p>既有大公館,那是不是應該有二公館呢?事實上確有一個二公館。沿著現(xiàn)在的龍騰大道往鵝公巖大橋方向走,在快到謝家灣立交的公路左側,那就是二公館的舊址。記憶中,二公館當時是一個大雜院。有時候,居委會會在這里發(fā)放各種票證。我常常到那里去領全家的票證。 <br></p><p> <br></p><p>當年,這一帶是城鄉(xiāng)結合部,四周的農田給我們的童年帶來了許多市區(qū)孩子無法體驗到的樂趣。春天,我們可以到野地里挖清明菜,在田埂上撬折耳根。夏天,我們可以用一團棉花做餌,從稻田或藕田里釣青蛙,也可以用一些蜘蛛絲做成黏膠粘蜻蜓。秋天,等農民收割完后,我們可以到稻田里去拾稻穗,或者扛把小鋤頭到山坡上去撿紅苕。冬天,也可以用長竹竿綁一網(wǎng),在冬水田里網(wǎng)田螺。夏天,還可以和幾個小伙伴約起,一同跑到大堰去游泳。 <br></p> <h3><font color="#010101">原來那條碎石馬路旁邊,新建了一條龍騰大道,穿過謝家灣,直達鵝公巖大橋。(照片為本人拍攝)</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p>原來的大公館小學,現(xiàn)在一變成一座現(xiàn)代化的立交橋!</p></font></h3> <p><b>四、七星崗仁愛堂</b> <br>在七星崗通往較場口那兩個城墻門洞的旁邊,沿著石梯拾級而上,再沿著馬路經過婦幼保健院的大門,就進入到領事巷。再往前走,在魚鰍石與山城巷之間,有一座西式門樓,這就是"仁愛堂"。據(jù)史料記載,仁愛堂是法國天主教會修建的教堂、神父樓、修女樓、仁愛堂醫(yī)院、教會學校和附屬建筑的統(tǒng)稱。由法國設計師主持設計,1900年動工修建,1902年建成使用,1944年改名"陪都中醫(yī)院",也就是重慶市第一中醫(yī)院的前身。</p><p> <br></p><p>1962年夏天,由重慶基督教英美會仁濟醫(yī)院1921年創(chuàng)辦的仁濟高級護士職業(yè)學校和重慶天主教會仁愛堂醫(yī)院1943年創(chuàng)辦的仁愛高級護士職業(yè)學校合并組建而成的四川省重慶護士學校并入重慶醫(yī)學??茖W校(衛(wèi)校的前身)。從此,仁愛護士學校的校址仁愛堂,便成了重慶衛(wèi)校的"分部"。由于是分部,父親經常要到仁愛堂上班,還有幾家鄰居也搬到了仁愛堂居住。于是,許多周末或者假期,我都會到仁愛堂去住幾天。 <br></p><p> <br></p> <h3><font color="#010101">舊時的仁愛堂</font></h3> <p>但是,仁愛堂給我的第一印象卻是"恐怖"。當時,衛(wèi)校本部沒有幼兒園,只有仁愛堂分部才有一幼兒園。父母親決定把我最小的弟弟送到仁愛堂上幼兒園。一天晚上,父母親帶著我和弟弟,來到了仁愛堂。一進入仁愛堂,映入眼簾的便是高大的羅馬柱,悠長而又陰森的走廊,冰涼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不知通往何處的階梯,無處不在的西洋浮雕,頭頂上是昏黃幽暗的燈光……我們在樓里轉悠了好久,才最終找到了幼兒園。而此時的我,差點都要嚇哭了。</p><p> <br></p><p>后來去的時候都是白天,情況就要好很多。但有時候一個人獨自走在幽靜的大樓里,心里未免仍然害怕。在仁愛堂,我最喜歡的地方是大樓外面的一小塊空地。站在這塊空地上,腳底下是車水馬龍的公路。抬眼一望,遠處是浩瀚的長江,江上的船只都變成了玩具般大小,岸邊河灘上的人影像螞蟻一樣…… <br></p><p> <br></p> <p>現(xiàn)存的仁愛堂建筑<br></p> <p><b>五、江北三洞橋</b> <br>江北五里店的下面,有一處地方叫謝家溝。謝家溝的旁邊還有一條溝叫金廠溝,兩條溝的交匯處有一座三眼橋洞的石拱橋,這便是三洞橋。沿著謝家溝一直往上爬,在半山坡上,有一片紅磚樓房,這便是長航局的職工宿舍。我一位遠房伯父的家,就在這里。</p><p> <br></p><p>當時,從朝天門到三洞橋,有兩條路。一條是在朝天門乘坐輪渡到江北嘴,然后沿著長江邊步行到三洞橋。另外一條便是在朝天門乘坐漁民的小木船,直接斜跨過長江到三洞橋。父母親帶我第一次去我這位伯父家,就是在朝天門乘坐小木船到的三洞橋。記得那木船很小,在洶涌的江水里搖晃的非常厲害,晃得我頭暈眼花,一到岸邊便吐了一地。 <br></p><p> <br></p><p>從此,到三洞橋我再也不敢乘坐小木船了,寧愿坐輪渡到江北嘴,然后再步行到三洞橋。從江北嘴到三洞橋,其實也有兩條路。一條是走河邊,另一條就是走江北城,穿過江北公園,最后到三洞橋。</p><p> <br></p> <h3><font color="#010101">江北嘴舊貌</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記憶中,上世紀60年代的三洞橋,橋頭有幾間簡陋的木板吊腳樓,賣點油鹽醬醋壇壇罐罐之類的日用品。記憶最深的是橋頭的小人書攤,一分錢看一本,我可以在那里呆一整天。三洞橋一帶的人,一提到進城或者去城里,他們總會加上一句,以說明是去江北城還是去"大城"。所謂"大城",就是市中區(qū),解放碑。因為在他們的心目中,江北城也是一座城,只不過比重慶城小了一些罷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三洞橋舊貌</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謝家溝的半坡上,由于修建了長航宿舍,人們便把這一片叫做謝山坡。謝山坡長航宿舍里住的都是長航職工家屬,男人們大多都在長江上跑船,女人們則在家里帶孩子。站在謝山坡上,抬眼一望,不盡長江滾滾東流去,遠處的青草壩、溉瀾溪、塔子山,盡收眼底。江面上,來往船只川流不息。那些從長江下游駛來的船只,在經過三洞橋江段時,通常都會拉響汽笛。一來是通知朝天門港口,我要進港了。二來呢,也是告訴佇立在謝山坡上翹首仰望的妻兒們,我回來了。久而久之,謝山坡上的女人和孩子們都練就了一種本領,只聽汽笛聲,便能判斷出船的型號,有時甚至是船的編號。知道是誰家的男人,或者是哪個小伙伴的老爸要回來了。這時候,女人們通常都會備好酒菜,迎接老公的歸來。孩子們也會興高采烈地等候著老爸的歸來,期盼老爸會給他們帶來好吃的東西。</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行駛在長江上的拖輪船隊</font></h3> <p><b>六、重慶長江大橋和嘉陵江大橋</b> <br>提起重慶長江大橋,許多人肯定第一時間會想到位于石板坡的那座大橋,因為那是重慶的首座長江大橋。其實,石板坡長江大橋還并不是重慶的首座長江大橋。許多人并不知道,重慶的第一座長江大橋,其實是位于巴縣小南海白沙沱和長江南岸江津珞璜之間的白沙沱長江大橋。這座橋還是萬里長江的第二座大橋(第一橋當然是武漢長江大橋)。</p><p> <br></p><p>1959年,該橋竣工。在正式通車前,父親單位便組織職工前往參觀,我也跟著去了。我們先是到了九龍坡火車站,在這里上火車,經大渡口、茄子溪、伏牛溪,在小南海下車。下車后,就有人帶著我們參觀大橋,同時向我們介紹該橋的基本情況和建設過程。我至今仍然記得的是,由于橋身比較高,火車在上橋之前,必須繞一個大彎,才能慢慢爬到橋上。后來長大了,多次乘坐火車經過白沙沱長江大橋,才真正領略到了那一大彎的長度與坡度。 <br></p> <h3><font color="#010101">白沙沱長江大橋</font></h3> <p>位于牛角沱的嘉陵江大橋,無疑是重慶在嘉陵江上修建的第一座大橋。 <br></p><p> <br></p><p>小時候,每次走到牛角沱嘉陵江邊,總能看到河中間那幾座孤零零的半截橋墩。當時有人傳說,那是因為蘇聯(lián)撤走了專家與技術人員,大橋就停建了。但據(jù)近幾年網(wǎng)上披露的材料來看,事實并非如此。此橋于1958年大躍進期間開始建設,由于遇到"三年自然災害",經濟狀況惡化,大橋建設于1960年10月停工。到了1964年,經濟好轉,大橋建設才終于復工,并且于1966年1月竣工通車。而且,此橋的建設與蘇聯(lián)專家并無關系,自始至終用的都是國內的技術人員。</p><p> <br></p><p>1965年,此時的大橋建設已經引起了全市人民的關注。學校組織學生春游,經常選擇到工地參觀。我同學中有家住三鋼廠的,周末還到大橋工地參加義務勞動。大橋通車那天,牛角沱地區(qū)人山人海,幾萬人從橋上通過。大橋通車后,有了從市中區(qū)到江北區(qū)的公交線路——從上清寺出發(fā),經嘉陵江大橋到紅旗河溝轉盤,然后再到五里店,最后抵達江北嘴。于是從此以后,我到江北三洞橋伯父家,就可以不再從朝天門乘坐輪渡過河,而是在上清寺乘坐公交車直達五里店或者江北嘴了。</p> <h3><font color="#010101">嘉陵江大橋</font></h3> <p><b>后記:</b> <br>我1952年在重慶出生,在重慶生活了整整40年之后,于 1992年攜妻執(zhí)女,舉家南遷廣東。然而,在我的生活中,重慶始終是我難以磨滅的記憶。以上幾個片段,記錄了我0-12歲之間對老重慶的記憶。轉眼60多年過去了,那些記憶中的地形地貌、地段地名、房屋建筑、街道橋梁,有的早已灰飛煙滅,蹤跡難覓;有的雖然還在,但也由于時過境遷,原貌難辨。譬如,漢渝路、松林坡、嘉陵江石門等都還在,但早已面貌大變。工人村、模范村、沙區(qū)文化館,現(xiàn)在不過是個地名而已。幾乎承載了我兒時全部記憶的重慶衛(wèi)校校園,早已變成了一個住宅小區(qū)。我接受啟蒙教育的學?!蠊^小學,早已灰飛煙滅,連那個小山坡也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通衢大道和環(huán)繞縱橫的立交橋。七星崗仁愛堂,據(jù)說早已被拆除,如今僅余一門樓。江北三洞橋,謝山坡長航宿舍,也應該早已沒有了。只是不知道三洞橋還在不在?白沙沱長江大橋和牛角沱嘉陵江大橋,重慶首座長江大橋和嘉陵江大橋,如今已然是白發(fā)蒼蒼,傷痕累累。然而,現(xiàn)今的重慶兩江江面上,千姿百態(tài)美輪美奐的各式現(xiàn)代化橋梁,如雨后春筍般不斷涌現(xiàn),讓重慶成了世界聞名的"橋都"。</p><p> <br></p><p>懷舊憶舊,是人之常情。特別是兒時的記憶,往往可能會伴隨終生。然而,世界在發(fā)展,人類要進步,舊的東西總要被新的替代,這是自然規(guī)律。我們懷舊憶舊,不是要拒絕發(fā)展和變革,而僅僅是一種情結的釋放。一條變遷的老街,一幢將傾的破屋,一個似曾相識的場景,物是人非,總有幾份唏噓,幾多惆悵。那些已經灰飛煙滅的建筑物,那些已經面目全非的街道,那些僅余一個名字的地方,它們不應該僅僅存留在我們這一代人的記憶中。在城市發(fā)展和變革的歷史上,他們應該占有一席之地,我們的后輩應該了解他們生活的城市的前世今生。這便是我寫這些懷舊文章的初衷和動機。</p><p> <br></p><p>(說明:除特別注明外,本文所有圖片均來自網(wǎng)絡)</p><p> <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p><p>&nbsp; 張 林</p><p>2017年4月15日</p><p>寫于&nbsp; 東莞莞翠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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