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我的父親

上海曹叔

<h1> 光陰荏苒，時光恍惚，又是一年清明節(jié)。<br /> 清明前夕，我和哥哥姐姐全家17人懷著崇敬的心情再次來到了蘇州橫涇公墓父親的墓地祭拜，寄托哀思。<br /> 手撫墓碑，感概萬分，墓傍蒼松翠柏，墓后高山簇擁，眼前太湖流水常繞，在云端，在天籟，淚眼模糊中仿佛又隱隱看到父親站在我們面前……<br /> 父親離開我們已經(jīng)有36年了，每年的清明節(jié)，我們都會來看望父親，從沒間斷！那么多年了，記憶中的許多事已經(jīng)疏離隔膜，有的已經(jīng)斑駁退色，有的已在漫長的歲月中緩緩流逝……但父親的音容笑貌卻在我的腦海里永不磨滅，那一份記憶也永遠深深地鐫刻在我的生命里！這些年來，我也成家立業(yè)、也做了父親，隨著我步入中年，我對父親的懷念之情卻愈加強烈，這種心境從父親去世后就一直存續(xù)著……<br /> 每當(dāng)我想起父親生前的點點滴滴，思念就象潮水一般洶涌而來，多少次在夜深人寂時、耳邊會隱約傳來父親熟悉的聲音；多少次在睡夢中，見到了父親，夢中的父親還是那個老樣子，身穿一件深藏青的中山裝，消瘦的身軀，形銷骨立，雙鬢布滿銀絲，背脊稍微彎曲，戴著一副老花鏡，還是那么的嚴厲，卻又帶著慈祥和親切……可每當(dāng)我要想與父親說話時，卻夢破驚魂，醒來時，才知道這是夢，再也不可能見到父親了，此時，凄楚的淚水也奪眶而出濕潤枕巾……<br /> 那是1981年11月10日的傍晚，當(dāng)時我在機關(guān)從事共青團工作，正組織許多團員青年在公司門前的公交車站上查票，公司電話總機的一位女同事急匆匆奔來，"小曹，你父親單位打電話來，說你父親生急病叫你馬上到醫(yī)院去"。這一不幸的消息讓我驚耳駭木，心中滿是惶恐。我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但年輕的我懵懵懂懂地感覺到某種不祥，我心急如焚地過江換了好幾輛車從浦東趕到了位于上海北部的建工醫(yī)院，迫不及待地沖進了四樓父親的病房，只見父親躺在病床上，身上插了許多管子，有好多醫(yī)生正在搶救著。父親是突發(fā)腦溢血，在工作中倒下的，當(dāng)時已經(jīng)退休的父親被單位聘用搞建材帳目管理。單位同事在送他到醫(yī)院的路上他還是神志清醒，只是半邊身體失去知覺，他告訴同事："快通知我兒子來！"這也是他生前的最后一句話……當(dāng)我站在已處于深度昏迷狀態(tài)的父親面前，緊握著他的手，呼喊著"爸爸！爸爸！"時，他始終沒有反應(yīng)……當(dāng)時我并不知道腦溢血的厲害，還以為他累了睡一覺就會醒來，我甚至還張羅著向醫(yī)院借一把躺椅，準(zhǔn)備往后的陪夜……萬萬沒有想到，凌晨12點整，父親突然一陣陣大喘氣，雖經(jīng)醫(yī)生搶救，仍無濟于事，一會兒，儀表上的血壓和心跳顯示線漸漸的成了一根直線，父親在昏睡中離開了我們，沒有遺言，沒有痛苦，走完了他63年的人生。我無法相信父親就這樣離開了我們……這一刻如同天塌地陷，一切是那么的突然，我和媽媽及已經(jīng)懷著孕的姐姐悲痛欲絕，肝腸寸斷，淚如雨下……父親沒有給我照顧他的機會，也沒等到我來與他說上最后一句話、見上最后一面！他就匆匆地走了！這也許是我一生心中永遠的痛！<br /> 在以后無論是快樂或憂愁，燦爛或平淡的日子里，父親的音容笑貌仍不時地突然浮現(xiàn)我的心靈深處和在我的腦際回旋……<br /> 父親是個心地善良、仁慈寬厚、秉性耿直、意志堅強的人，始終保持了貧賤不移，威武不屈的人格。父親一生勤儉樸素，辛苦操勞，似乎沒有享過清福，他和母親養(yǎng)育了我們6 個兒女。文革中，6 個子女中有4 個分別插隊、支內(nèi)和務(wù)農(nóng)，全靠父親和母親那微薄的工資養(yǎng)活全家老小，在那么漫長的艱苦貧瘠的歲月里，他默默忍受了艱辛和巨大壓力，為我們擋風(fēng)遮雨，為家人撐起的那片生存天地……已經(jīng)退休的父親沒有空閑在家安享晚年，他仍繼續(xù)工作，他曾對我說，我還可以再多做幾年，積蓄點錢給你以后結(jié)婚派用處，父親對子女的關(guān)愛的表達方式簡單而平凡，如今每當(dāng)想起父親的這些話我的心里總是酸酸的……<br /> 父親是從舊社會過來的人，從小在私塾學(xué)校讀的書，也算得上是有文化的人。他喜歡讀的書是《中國通史》、《三國演義》、《水滸傳》、《封神演義》等，他還寫了一手好字，小時候時?？吹接朽従觼砦壹艺埜赣H代寫信件。迄今我還保留著一些父親珍貴的遺物，那是父親剛退休時，兼任附近一所中學(xué)的輔導(dǎo)員，厚厚的一摞筆記本全是他的輔導(dǎo)筆記。翻開內(nèi)頁，父親的鋼筆字跡是那么瀟灑清秀，透過那密密麻麻的筆記，我仿佛看到了父親伏案的身影，父親一直是我欽佩的人……<br /> 父親是個平凡普通的人，他沒有沖天壯舉，豪言睿語，卻留下了正直，善良，淳樸。生我養(yǎng)我，誨我諄諄，我沒有忘記父親對我的諄諄教誨和殷切期望。從小學(xué)、中學(xué)、以致我走上工作崗位，我都能體會到父親對我的嚴格教育和嘔心瀝血，他關(guān)心我的學(xué)習(xí)和工作，始終教我要堂堂正正做人，引導(dǎo)啟示我求知若渴，見賢思齊，以謙謙好學(xué)為立身之源立業(yè)之本，以虔誠之心面對紛繁人生，受挫時撫慰指引，進步時肯定表揚，這些都飽含著父親對我最深的愛和最深的期望……<br /> 從我記事起，就看見父親整天忙碌，早出晚歸，我們家住浦東，他工作在浦西近江灣，每天路上要化費四個小時，當(dāng)時上海的交通十分擁擠，父親從來不遲到，在建工局系統(tǒng)做材料帳目工作，他十分敬業(yè)，對工作兢兢業(yè)業(yè)，勤勤懇懇,一絲不茍，帳目理得清清楚楚，井井有條，工作從沒出過一點點差錯。然而，在那個注重出身、注重經(jīng)歷、注重歷史的政治敏感年代，父親曾因年輕時在鄉(xiāng)下當(dāng)過一年多的"偽保長"，文化大革命高潮時，父親受到牽連，在極左思潮泛濫的社會里，作為一個身上烙有"歷史疤痕"的人，父親的精神壓力很大，以往開朗的性格變成了為人處事，謹小慎為，誠惶誠恐，父親心里很清楚，由于自己的"歷史問題"，在那個動亂的年代，許多事情是說不準(zhǔn)的，那怕是微小的閃失，都可能禍及全家老小，甚至給家庭帶來覆巢之災(zāi)。那時我還很小，父親被隔離審查期間很少能回家，一次父親送工資在回家的公交車上，一個月的工資被小偷竊走了，我看到久別的父親傷心至極，臉上愁眉苦臉，那天家里沒有因父親的回來而顯得快樂輕松，而是彌漫著靜寂怏怏不樂的沉悶氣氛……那一段時期，父親總是少言寡語，在這樣的氣氛下，我也懂事了很多，也不敢在外惹事生非，給父親及家里增添麻煩和不快?？偹氵€好，由于父親心地善良，為人正派，組織上對父親的那段經(jīng)歷也審查不出什么問題，雖然經(jīng)歷了多次政治運動，竟然秋毫無損，安然渡過……<br /> 我在家兄弟姐妹中排行最小，父親極為疼愛我，卻也要求嚴格，甚至十分苛刻，從打記事起，我對父親就有點懼怕，從不敢與他頂嘴，我稍有不慎，或者在外闖禍必會招來父親的呵斥甚至遭到體罰。與伙伴發(fā)生爭吵，就是我有道理，他也不會為我說話幫我，而是總是指斥我的不對。父親對我的體罰很特別，他是用一把竹尺，把我的手攤平，掌心朝外放在臺子的角上，打幾下由我自己說，而且不能哭，哭了重新打，十指連心，手心也同樣連心，尺尺打在手心上，手背墊著臺角，那個疼可以說是"刻骨鉻心"，如今，幾經(jīng)般家，舊的東西扔掉了不少，但那把尺我始終保留著，時隔那么多年，今天我看到那把尺仍有點不寒而栗……這種"古老"的體罰據(jù)說是父親在私塾學(xué)校讀書時老師對學(xué)生最常見的做法，父親經(jīng)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沒有規(guī)矩不成方圓"，"家要有家規(guī)"，他信奉的是"嚴父出孝子"，童年的我對父親總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上中學(xué)后，父親似乎很少打罵我，也許被父親修理"正"了，當(dāng)時父親對我的管教的方式讓我有點承受不了，心里也有過怨恨,但長大后我漸漸地明白了:我知道，在父親的內(nèi)心深處，希望我不要走歪道，成為"有用"的人，一切是為了我好，"父嚴而子知所畏，則不敢為非"，而我也總算沒有給父親和家里丟過臉，從小學(xué)、中學(xué)、直到走上工作崗位，一直在各個方面都是很優(yōu)秀的，現(xiàn)在想來，我心里還得感謝父親，是你培養(yǎng)了我的剛性和孝心。父親表面的性格暴躁，其實內(nèi)心也有非常柔軟的一面，記得三姐插隊到江西臨走的前一天晚上，父親難受得哭得特別傷心，年幼的我心中不禁一顫，我從未想過剛強的父親會流淚，這也是我唯一一次看到過父親流淚……我工作后，第一次領(lǐng)工資給父親買了一瓶上海白酒，他高興不已，父親一向嚴厲的神態(tài)變得眉飛色舞，那一幕我記憶猶新！也許在他的心目中，最小的兒子已經(jīng)長大成人，他能不高興嗎？工作后我先是做公交售票員，一年后我又當(dāng)了一名公交司機，公交公司的工作是早、中班一周一翻，多少次上早班，父親總是把鬧鐘鬧好，半夜醒了他就一直等到三、四點叫我，所以我從來沒有遲到過，開車后，父親總是牽掛擔(dān)心我的安全行車，晚上下班晚了他會一人獨自到公交停車場等到我，直到見我才放心……父愛無言，父愛如山，父親對我的愛那么博大又普通、平凡，細膩，這些已經(jīng)保存在了我心底，讓我終身難忘！<br /> 74年父親下放勞動，被安排在駁船上工作，我放暑假的時候，我吵著要去跟父親上船，我記得那個鐵駁船隊共有十幾條組成，前面一條機動柴油船艇拖著，船速很慢，去昆山來回得一星期，晚上船艙里父親的床讓我睡，他連續(xù)幾天晚上卻只能坐在船頭，被蚊蟲叮咬，幾個晚上父親沒睡過一個好覺，現(xiàn)在想想我仍十分愧疚，但父親沒有怨聲過。幾天后船靠在上海的東北角，父親因值班不能回家，他送我到車站乘公交車，來了一輛車，我就上去了，車子啟動后，我從后車廂的玻璃中看到父親一邊跟著車子奔跑一邊焦急的不停向我招手，原來我乘錯了車，父親怕我迷路就這樣奔跑了一站路，到站后我下車，看到了父親在酷熱驕陽下遠遠的向我奔來，他跑的滿頭大汗，襯衣全部濕透了，他陪我等到了要乘的95路車到時看到我上了車，他才放心地走了回去……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漸漸了解，有一種愛，悄然無聲，卻情深似海，父親給予我的，正是這樣深沉的情感和無私的愛。幾十年后，父親那奔跑的鏡頭已定格在我的腦海里，那種畫面會沖擊和震撼我的靈魂和心靈，我遺憾無法象朱自清先生那樣，以情濃厚重的筆墨淋漓盡致地寫盡對天下父親背影的崇敬與感嘆，但在我自己的心里，我父親的正影和朱自清先生筆下父親的背影，都是天下最高大的父親的身影！<br /> 人們常說母愛像涓涓的溪流，讓人溫暖；而父愛則如暗流涌動，深深埋藏！<br /> 生命里總是有些東西讓人無法承受，無法忘懷。父親.你知道嗎?自從你走后，我無時無刻地不在想念你，隨著我的年齡一年一年的在疊加，同樣我心中對你的感情也隨著歲月和時間在疊加，對你的愛難以用文字來表達，我只希望用自己羞澀的文筆記下我對你的思念，讓這些文字來延續(xù)我對你這份無止無盡的愛，寫到這里,我的眼眶已充滿淚水……<br />父親，我好想你<br />父親，我永遠愛你?。?lt;br /><br /></h1><h1>文字、圖片：曹文炳（未經(jīng)許可請勿轉(zhuǎn)載）</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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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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