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那人,那井,那狗,那荒原》</b></h1>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尹建國</b></h1> <h3>在遼河的兩岸,油井星羅棋布地撒在一望無際的荒原之上。偶有蒼鷹從空空蕩蕩的天穹中飛過,荒原變得更加寂靜與遼遠。</h3> <h3>當荒原從睡夢中醒來,油井便歡快地唱著只有石油人才能聽懂的曲子。那散落在荒原之上的幾棟與天一樣藍的鐵皮板房在霞光里緩緩地升騰起了一縷一縷的炊煙,不一會被風(fēng)吹散。被風(fēng)吹散的炊煙跟早晨的霧嵐合成一片,裊裊娜娜地飄向虛空,化為一道道懸于天際的白云。那只臥在鐵皮板房門前的大黃狗,眼巴巴地望著天上的云朵,掀著鼻子木然地望著遠方。</h3><div>這里是一座遼河油田的單井井站。在遼河的兩岸有很多這樣的井站。油田人把這樣的井站叫做夫妻井?;脑瓟?shù)里,數(shù)十里,三間鐵皮板房里,住著一對夫妻,一個孩子,加上一只大黃狗,便成了夫妻井全部的構(gòu)成。</div><div>這座井站的男主人叫李向陽,剛剛四十出頭,但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大很多。臉色出奇地黑,頭發(fā)蓬亂,手臂上裸露的青筋常讓人聯(lián)想到是幾條蚯蚓橫七豎八地匍匐在那里。這雙手臂的青筋是據(jù)說是他在井站天天掄管鉗掄出來的。</div> <h3>李向陽的工作,簡單的無以復(fù)加,單調(diào)而且機械。就如同一年四季的輪回一樣,周而復(fù)始。每天,每天除了跑井就是跑井;每年,每年除了跑井還是跑井。方圓幾十里的巡井的小路,已經(jīng)記不得走過了多少個來回,只記得,巡井小路上的砂石在逐漸變小,從大如拳頭到玻璃球大小。</h3> <h3>巡井路是寂寞的,彎彎曲曲的的路上除了他之外就是那條忠誠的名叫花兒的大黃狗了。</h3><div>荒原是寂寞的,自從有了花兒,荒原便不再寂寞了。</div> <h3>花兒今年七歲了,李向陽的女兒正好也是七歲。李向陽來這個單井井站已經(jīng)整整七個年頭。</h3> <h3>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狗比人更寂寞。夜出奇的靜,靜的連自己的呼吸都能聽見。懂事的花兒便趴在井站的柵欄的邊上,頭和下巴緊貼著地面,耳朵豎起,警惕的守望著柵欄。據(jù)說,這個姿勢是為了傾聽遠處異常的動靜??墒?,荒原上又能有什么動靜呢,除了風(fēng)聲雨聲雪聲,剩下的,就是野草的嘆息以及蛙叫和蟲鳴。一年四季,寒來暑往,花兒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姿勢。</h3> <h3>白天,花兒便不再寂寞。它搖著尾巴在李向陽的前后左右晃來晃去,與他一起上井,一起巡井。人在井場上忙活兒,花兒便蹲在井場的邊上遛彎。有時也瞇著眼睛伏在地上,看著李向陽在抽油機上爬上爬下?;▋河袝r也想上去幫忙,跳著往上蹦,但是每次都被李向陽呵斥回去,花兒便搖著尾巴委屈的蹲在地上靜靜地看著主人干活。</h3> <h3>花兒的伙伴除了主人李向陽外,最要好的朋友就是李向陽的七歲的女兒了。小孩子總是愛和花兒嬉鬧。孩子跑,花兒也跑。孩子停下了,花兒也就跟著停下。孩子總跑不過花兒。無論提前多遠,花兒也總是能追上孩子,這讓孩子很生氣。有時就找個理由,任性地拿石頭向花兒扔去。花兒被打痛了,委屈的叫喚著,繞著井場跑。李向陽看見了就會訓(xùn)孩子,看著花兒無助的樣子,大人的心里就痛。在夫妻井站,狗,也是家庭的一個成員啊。</h3> <h3>誰說不是呢?李向陽每次騎著車子去到集市上采購日常用品,前腳剛出門,花兒就跟在自行車后面跑,花兒總比不上自行車快,每次都累的花兒在后面伸著長長的舌頭喘粗氣,但是腿卻始終沒有停下來。李向陽不忍花兒受累,便大聲的呵斥,花兒能聽懂主人的意思,便不再追趕,直直地站在路口,目送著主人遠去。李向陽騎行了一段,回頭看一眼,花兒蹲在原地目送著自己,再行上一段,花兒仍蹲在原地目送著自己。李向陽內(nèi)心突然有點莫名的感動。等他從集市上回來的時候,還是花兒第一個發(fā)現(xiàn)了他?;▋壕拖褚恢Ю龔臇艡诶锷淞顺鰜恚L(fēng)一樣地跑到他的跟前,搖頭晃腦地在李向陽的面前打轉(zhuǎn)轉(zhuǎn)。每當此時,李向陽總感覺到日子過的還算溫暖。</h3> <h3>荒原上的夫妻井,終究不是世外桃源。有時,就連大人們也會遇到解不開的疙瘩。在比樹葉還要稠的日子里,這樣的疙瘩,誰家還能不攤上么。七年來,風(fēng)風(fēng)雨雨,一家三口圍著幾口油井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每當孩子有個頭疼腦熱,妻子的心就顯得特別的脆弱。有時,妻子的心事重了,實在想不通了,便來到板房外的大柳樹下暗自落淚。妻子落淚的時候,花兒就很乖地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抬著頭,睜著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女人。女人見了,便幽幽地嘆一口氣。伸出手,摸摸花兒的頭,女人的心,便似乎舒展了許多</h3> <h3>太陽每天升起,又落下。遼河岸邊,那人,那井,那狗,那荒原,就像一首古老的詩,一幅蠟染的畫,瑰麗而又悲壯,遼闊且又蒼涼。</h3> <h3>作者簡介:尹建國,籍貫,江蘇豐縣?,F(xiàn)就職于遼河油田沈陽采油廠。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中國石油作家學(xué)會會員,遼寧散文學(xué)會會員,遼河油田作家協(xié)會會員。散文作品百余篇見全國各地文學(xué)雜志及報紙副刊。</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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