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六記之三《過年》

唐風余韻

<h3> 不能打敗你的，必將成就你。</h3><div><br></div><div> ——題記</div><div> 當喝過臘八粥的時候，當集市上逐漸熱鬧的時候，當空氣中傳來鞭炮的氣息的時候，當寒假如約開始的時候，年便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走近了。</div><div> 而對于留守的孩子來說，這是最孤單最凄然的時刻。母親因為文化不高，只能抓住春節(jié)“用工荒”找到酬勞更高一點的工作，因而過年的時候往往不能回來?？粗鴦e人家的孩子“穿新衣，戴花帽，放鞭炮”，別人家過著團圓熱鬧的年，傷心和寂寞就會浮上我的心頭。</div><div>（此圖我能找到的媽媽和弟弟的最早的照片，以前農(nóng)村很少有機會照相的）</div> <h3> 后來，大概初中的時候吧，我決心要把自己家的年也過得紅紅火火。在鄰居二奶奶的指點下，我學會蒸暄騰騰的白饅頭，還用寫春聯(lián)剩下的紅紙邊角料泡出一點水，在饅頭上蘸上紅點，宛如眉心的朱砂痣。我學會了蒸包子，雖然只是粉絲豆芽餡，我還是努力捏出二奶奶要求的十二道褶兒，仿佛盛開的花朵。最難忘的還是餃子。我把菠菜放在蒜臼里砸碎，用紗布過濾出汁液，和出綠瑩瑩的餃子面，包出的餃子碧玉一般，我叫它“翡翠餃子”；如法炮制，我又用胡蘿卜汁和出黃澄澄的餃子面，做出“黃金餃子”。案板上整齊地擺滿了金黃的或翠綠的餃子，我對弟弟說：“咱們這叫‘金玉滿堂’呢！”吃年夜餃子時，我也學著媽媽的樣子剝了一些蔥和蒜。據(jù)說年夜飯時，吃蔥變聰明，吃蒜能算賬。還要吃那頂著“朱砂痣”的年饃，吃幾個就能扛得動幾袋子糧食。我那時不盼變聰明，不盼會算賬，只盼自己能長壯一點兒，便可以幫媽媽干活了。但這些都不太靈驗吧，至今我仍個兒矮矮，沒有能擔天擔地的身子骨。<br></h3><div> （生活是最好的老師，蒸饃、包餃子、搟面條的活兒都是留守歲月里練就的。）</div> <h3> 新年到，穿新衣，戴花帽。媽媽不在家，縫紉機都沒有打開，新衣是穿不成了。我便把我和弟弟罩在棉襖外的褂子和常穿的褲子洗干凈，晾曬至半干，還帶著點潮潮的手感時，平整地鋪在被子下面，睡上兩晚后，拿出來，已經(jīng)被壓得整齊熨帖了，聊作新衣。</h3><div><br></div><div> （實在找不到那時候過年穿新衣的照片，這張“喂羊”照片已經(jīng)是我高中了，那時媽媽在深圳撿破爛，撿到一條成年女子穿的藏青藍的裙子，我嫌老氣，洗干凈，買來白色的絲帶——包裝禮物用來系禮物的那種，用白線縫在裙子上，一下子變成中學生的校服裙子了，媽媽又做了一件白上衣，配成一套，當時美得不得了。這是高三畢業(yè)前跑到太和鏡湖賓館前一處草坪上照的，小羊是雕塑，我假裝喂它草——俺是擺拍的始祖啊????）</div> <h3> 除了人要穿整潔的衣裳，家也如此。我打掃了一天，總覺得缺少點什么。碰巧那年二奶奶的兒子剛買了一臺小彩電，我在他家院子里看到了包裝彩電的箱子里有潔白的泡沫板，就向二奶奶討了來?；氐郊抑?，仔細地把泡沫板刻成梅花狀，弟弟見有趣，也刻了一些，還用我蒸年饃沒用完“春聯(lián)水”把他自己的梅花染成殷殷的紅色。我又去樹林里折來帶刺的枝干，把刻好的泡沫梅花插在荊棘上，放入空的酒瓶中，整理出層次，一瓶白梅，一瓶紅梅，凌然而明媚地盛開在條幾上，點綴著新年。</h3><h3> （可惜那時沒有相機，無法留下我們自創(chuàng)的“紅梅白梅”的樣子。）</h3> <h3> 除了吃的，穿的，春聯(lián)大約是最能帶來年味兒的東西了。大約我上高中而弟弟在初中時，他便在過年時試著自己寫春聯(lián)了（他曾經(jīng)自己臨過帖練過字）。起初，弟弟都是照著借來的歷書抄寫常見的對聯(lián)。后來，我上了高中，學了幾篇駢體文，就學著自己瞎編一些不甚工整的對聯(lián)。某一年，小伙伴們輟學打工去了，我們寫“打工豈是長久之計，讀書方為人間上品”；有一年，弟弟將要中考我將高考，我們寫“看今朝未躍龍門，待來年蟾宮折桂”。村里一位讀過私塾的老人，拄著拐杖去曬太陽，顫巍巍經(jīng)過我家時，總是對這我家的春聯(lián)沉吟半天。然后對墻根曬太陽的那群人說：“別看這家的倆孩子沒爹了，將來會出息的。</h3> <h3> 回眸當年的留守時光，回憶當時的過年經(jīng)歷，讓我明白：不管日子多么艱難，只要用心，便能過得有滋味；不管境遇多么凄涼，只要努力，便能活得有尊嚴。</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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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六記之三《過年》

唐風余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