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那天在中南海的會(huì)客廳里，陽光斜斜地鋪在青磚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箔。一位西方記者把話筒往前一遞，語氣里帶著點(diǎn)不易察覺的試探：“毛主席，中國人沒有信仰，對(duì)嗎？”</p>
<p class="ql-block">話音剛落，屋子里靜了一瞬。我坐在后排，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yàn)榫o張，而是因?yàn)樘煜み@種提問了：它不問事實(shí)，只等一個(gè)“破綻”；它不求答案，只盼一句失言。</p>
<p class="ql-block">可主席沒接那話茬，只是笑了笑，端起手邊的粗瓷茶碗，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幾片茶葉，說：“你們信上帝，我們信自己種的稻子、信自己修的鐵路、信自己寫的字、信自己流的汗——信得腳踩在地上，手摸得到溫度?！?lt;/p>
<p class="ql-block">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正走過的一隊(duì)青年學(xué)生，書包帶子斜挎在肩上，笑聲清亮：“你說這算不算信仰？”</p>
<p class="ql-block">沒人接話。不是答不上來，是突然發(fā)現(xiàn)，原來信仰未必非要跪在教堂里，也可以站在田埂上；未必非要念誦經(jīng)文，也可以在油印機(jī)旁校對(duì)《新青年》的稿子；未必非要仰望星空，也可以俯身把最后一顆螺絲擰緊在長(zhǎng)江大橋的鋼梁上。</p>
<p class="ql-block">后來我常想起這句話。不是因?yàn)樗噻H鏘，而是因?yàn)樗巴痢薄恋孟駝偡^的黑土地，土得像灶膛里未燃盡的柴火，土得讓人沒法反駁：一個(gè)連自己名字都曾寫不全的民族，硬是把“不可能”三個(gè)字，一個(gè)筆畫一個(gè)筆畫地，從字典里擦掉了。</p>
<p class="ql-block">他們說中國人沒有信仰？</p>
<p class="ql-block">可信仰哪有標(biāo)準(zhǔn)模樣？</p>
<p class="ql-block">有人跪著信，我們站著信；</p>
<p class="ql-block">有人向天要答案，我們向地要收成；</p>
<p class="ql-block">有人等神跡降臨，我們自己點(diǎn)燈、鑿山、架橋、發(fā)電、送衛(wèi)星上天——</p>
<p class="ql-block">這世上最樸素的信仰，大概就是：</p>
<p class="ql-block">信自己能行，</p>
<p class="ql-block">信明天會(huì)來，</p>
<p class="ql-block">信千千萬萬個(gè)“我”，加起來，就是“我們”。</p>
<p class="ql-block">而主席那句“信自己種的稻子”，至今聽來，仍帶著泥土的潮氣與陽光的暖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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