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艷艷天鵝湖

鵝城靚影

清晨的天鵝湖邊，我照例繞湖散步，風里帶著水汽與荷香。剛轉過柳蔭小徑，眼前便浮出兩朵粉荷，亭亭立在水面上，像誰剛蘸了胭脂點開的兩筆——不爭不搶，卻把整個清晨的柔光都收進了花瓣里。荷葉鋪展如蓋，青得發(fā)亮，葉面浮著幾處淺褐斑痕，像是歲月悄悄蓋下的閑章。我駐足片刻，沒拍照，只把這靜氣含在呼吸里，慢慢走開了。 正午陽光最盛時，我常坐在湖心亭的石欄邊啃一只冰鎮(zhèn)西瓜。抬頭望去，一朵粉荷正開在正中央，瓣尖微卷，像被陽光曬得微微發(fā)燙。四周荷葉高低錯落，有的仰著臉接光，有的側著身藏影，葉脈在強光下浮出清晰的紋路，仿佛一張張攤開的綠手掌。蟬聲嗡嗡，水波輕晃，連西瓜汁滴在石欄上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脆——原來生機，未必喧鬧，有時就藏在一瓣光、一片葉、一滴水里。 前日下過一場小雨，湖面浮著薄薄水汽，我撐傘踱步至東岸。粉荷在霧氣里若隱若現(xiàn)，倒像浮在云上；荷葉卻愈發(fā)青翠，葉緣還托著幾顆晶瑩水珠。遠處石墻斑駁，墻頭爬著幾縷青藤，再往后，是幾株老樹，枝葉疏朗。陽光忽然破云而出，斜斜切過樹隙，在一朵荷花上投下暖金光斑——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什么叫“艷而不俗”：它不靠濃色壓人，只憑一份清亮的底氣，在湖光里站得筆直。 周末帶學生來寫生，孩子們蹲在木棧道邊，鉛筆沙沙響。我站在他們身后看：粉紫的花在風里輕輕點頭，有的剛綻開，有的已半開，還有的還裹著青苞，像攥緊的小拳頭。荷葉層層疊疊，新葉卷曲如信，老葉舒展如扇，整片湖面像鋪開了一本活的植物圖譜。一個孩子忽然指著水面喊：“老師，花瓣影子在動！”——是啊，影子比花還輕，隨水紋游走，像天鵝掠過時抖落的幾片翎毛。 午后偏西，我坐在岸邊長椅上改作業(yè)。一朵粉紫荷花離我不過兩步遠，花心那簇明黃蕊絲，在斜陽里亮得幾乎發(fā)燙。荷葉斜倚水面，葉面光影交錯，葉背泛著柔潤的灰綠。我放下紅筆，靜靜看了它三分鐘。它不說話，我也不說話。風來，它晃一晃；風停，它靜一靜。原來所謂寧靜，并非萬籟俱寂，而是兩個生命在同一個頻率里，輕輕同頻呼吸。 昨天傍晚，我沿著湖邊小徑慢走，風里荷香漸濃。一位穿淺色上衣的女子從對面緩步而來，身影被夕照拉得細長，像水墨里洇開的一筆。她沒看我，只望著水面，腳步輕得幾乎不驚動草葉。我側身讓路，余光里，她身后是搖曳的荷影、微漾的水光，還有遠處幾只白鷺掠過樹梢——那一刻，人成了風景里自然的一筆，不突兀，不喧嘩，恰如一朵荷，開在該開的位置。 湖西有段舊木圍欄，漆色已淡，卻仍結實。前日路過，見一位穿白衫黑裙的女子倚欄而立，背影松而挺，像一莖修竹。她沒回頭，只望著荷塘出神。我放慢腳步，沒上前，只悄悄數(shù)了數(shù)她身后浮出水面的荷花：七朵，有開有含，錯落有致。圍欄外，綠樹垂枝，光影斑駁，整幅畫面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原來天鵝湖的“艷”，從來不是單指顏色，而是生命在自在狀態(tài)里，自然透出的光。 上周末，我?guī)鄼C去湖邊取景，卻拍得不多。倒是在圍欄旁遇見一位穿白衫的姑娘，正舉著老式膠片機對準一朵半開的荷。她調(diào)焦時睫毛微顫，快門聲“咔噠”一響，驚起一只蜻蜓。我笑著遞過半塊橘子糖，她接過去，剝開糖紙時指尖沾了點陽光。我們沒多聊，只并肩站了會兒，看水光浮沉，看荷影游移。有些美，不必占有，駐足一瞬，已是饋贈。 天鵝湖最宜人的時節(jié)，是柳枝垂水、荷影搖風的時候。我常坐在湖東的涼亭里，看柳條拂過水面，漾開一圈圈細紋；看粉荷浮在綠波上，像散落的云錦；再往遠處，灰瓦涼亭靜立，檐角微翹，與湖光天色融成一幅淡青底子的工筆畫。草坪修剪得齊整，灌木泛著油亮的綠，連風都帶著水汽與草木清氣。這里沒有天鵝，卻有天鵝該有的氣度——從容，潔凈，不爭不擾，只把日子過成一朵荷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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