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高考終于結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照理,我應當“打坐”,做高考的“局外人”,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但是,信息爆炸時代,想置之度外而不能。借用朱自清先生《荷塘月色》中的一句話:“這幾天心里頗不寧靜?!?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天高考時間,只要刷手機屏幕,滿屏都是關于2026年高考的議論。語文難,數(shù)學難,物理難——這三個“難”字像三塊巨石,壓在無數(shù)考生和家長的心頭。有家長在社交平臺上曬出孩子紅腫的眼眶,有考生在考后接受采訪時哽咽難言。更多的人則在深夜的評論區(qū)里寫下“太難了”三個字,后面跟著一長串的省略號。省略號里,藏著多少未說出口的委屈、不甘與迷茫。</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愁云慘霧”之中,我也聽到了另一種聲音。一些教育工作者、學者,甚至一些經(jīng)歷過風雨的往屆考生,開始從國家選材的角度,談論本年度高考命題的深意。他們說,這不是刁難,而是篩選;不是設障,而是引導。他們說,未來的中國需要的不只是會做題的機器,而是能夠獨立思考、勇于創(chuàng)新的人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高考風雨年年都有,只是今年的雨勢格外猛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但正是這樣的風雨,才能沖刷掉應試教育的浮塵,讓真正的教育目標顯露出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教育,歸根結底是要教會孩子們兩樣東西——邏輯思維能力、創(chuàng)新思維能力。</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邏輯思維是什么?是知識體系構建的骨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邏輯思維,不是死記硬背公式,不是機械套用模板,而是在紛繁復雜的現(xiàn)象中,找到事物之間的因果聯(lián)系,構建起嚴密的推理鏈條。就像熟練的工匠搭建腳手架,不管在哪個工地施工,都知曉每一根木條應當放在什么位置,每一個節(jié)點如何經(jīng)得起重量的考驗。沒有邏輯思維能力的頭腦,就像沒有骨架的身體,縱然堆滿了知識的血肉,也是站立不起、行而不遠。</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的高考題目,據(jù)說讓許多考生感到“無從下手”。這恰恰說明,中小學教學在邏輯訓練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機械練習,哪怕形成了肌肉的條件反射,也永遠無法形成科學的邏輯思維。以往的課堂,太多的時間是教學生“怎么做”,而不是“怎么想”。急于告訴學生標準答案,卻忽略展示得出答案的邏輯思維過程;強調(diào)解題步驟的規(guī)范,卻忽視告訴學生思路形成的曲徑通幽、柳暗花明。</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教會學生邏輯思維,首先要教會他們提問。不是“這道題怎么做”,而是“這道題為什么這樣做”。要讓學生們習慣性追問:已知條件是什么?要求證什么?兩者之間隔著怎樣的鴻溝?有哪些橋梁可以架設?如果這條路走不通,還有沒有別的路?這種追問的習慣養(yǎng)成,比簡單教會解題技巧重要。一個會提問的學生,即使面對從未見過的題型,也能憑借邏輯思維搭建的腳手架,一步步攀向答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邏輯思維強化的一個表現(xiàn)是學會論證。論證不是羅列觀點,而是用證據(jù)支撐觀點,用推理連接證據(jù)。中小學作文教學上,我們常??吹健坝^點加例子”的模式:先提出一個論點,然后舉兩三個名人軼事,最后喊幾句口號。這樣的文章,看似結構完整,實則邏輯松散。名人成功了,所以他的做法是對的——這樣的推理,犯了多少邏輯謬誤?成功的原因往往是多元的,把復雜的結果簡單歸因于某一個行為,這是典型的“后此謬誤”。</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邏輯思維的培養(yǎng)還需要跨學科的浸潤。數(shù)學課上的演繹推理,語文課上的歸納概括,理化課上的假設驗證,歷史課上的因果分析——這些看似不同的學科,背后都貫穿著邏輯的主線。如果各門課程各自為政,學生就難以形成統(tǒng)一的思維框架。理想的教學,應該讓學生意識到,解一道物理題和讀一篇議論文,本質(zhì)上都是在做同一件事:從已知出發(fā),經(jīng)由推理,抵達未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果說邏輯是思維的骨架,那么,創(chuàng)新就是思維的翅膀。沒有翅膀,縱然骨架再堅實,也只能在地面上行走;有了翅膀,才能飛躍高山大海,看到常人看不到的風景。</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創(chuàng)新思維能力,不是少數(shù)天才的專利,而是每一個心智健康的人都具備的潛能。創(chuàng)新思維,涵蓋了四個方面:發(fā)散思維——從一個點輻射出無數(shù)條線;聚合思維——從無數(shù)條線收束到一個點;逆向思維——從相反的方向?qū)徱晢栴};聯(lián)想思維——在看似無關的事物之間建立聯(lián)系。創(chuàng)新思維常創(chuàng)常新,如同肌肉,不用則廢,常用則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過往的中小學課堂,留給創(chuàng)新的空間實在太小了。統(tǒng)一的教材、統(tǒng)一的進度、統(tǒng)一的考試,像三道緊箍咒,把師生的手腳都束縛住了。老師不敢越雷池一步,因為教學大綱在那里;孩子們不敢天馬行空,因為標準答案在那里、考試模板在那里。久而久之,孩子們練就了迅速匹配模板的本領,卻喪失了打破模板重構的勇氣。</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高考的“難”,有人說,難在“反套路”。那些靠刷題刷出來的“題感”,那些靠背誦記下來的“模板”,在真正考查創(chuàng)造力的題目面前,統(tǒng)統(tǒng)失效了。這無疑是痛苦的,但對于教育的長遠發(fā)展而言,卻是必要的陣痛。它倒逼我們反思:我們的課堂,究竟應該教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課堂教學要善于鼓勵學生跨界思考。創(chuàng)造力往往誕生于學科的交叉地帶。生物學家從建筑學中獲得靈感,工程師從藝術中汲取營養(yǎng),這樣的例子在科學史上比比皆是。中小學的課程設置,雖然是分科而治,但教學中可以有意識地打破壁壘。一道數(shù)學題,可以用語文的方式去描述;一個歷史事件,可以用數(shù)學的模型去分析。當學生習慣于在不同學科之間自由穿梭,他們的思維就會變得更加靈活,更加富有創(chuàng)造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課堂教學要善于保護學生的好奇心和想象力。兒童天生是詩人和哲學家,他們對世界充滿了無限想象,充滿了千萬個“為什么”??墒牵S著年級的升高,這些“為什么”被標準答案一一撲滅,想象力讓位于規(guī)范表達??茖W的教學,應該反其道而行之。語文課堂上,不要急于給詩歌劃分層次、概括中心,而是讓學生閉上眼睛,想象詩中的畫面;數(shù)理化課堂上,不要只講定論,要善于重現(xiàn)科學家當年的困惑與猜想。一定要讓課堂成為思想的“實驗室”,而不是知識的“搬運站”。</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的高考命題有點出了“意外”。那些唉聲嘆氣的考生和家長,他們的感受是真實的,不該被簡單否定。12年寒窗苦讀,換來的卻是一張張令人措手不及的試卷,換作誰都會感到委屈。但是,如果我們把目光放得更長遠一些,就會發(fā)現(xiàn),這場風雨或許正是彩虹的前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高考命題的轉向,是一面鏡子,映照出中小學教學的短板,更是一根指揮棒,指引著教育改革的方向。當考試開始重視邏輯與創(chuàng)新,教學就必然會跟著調(diào)整。那些只會刷題的學校會發(fā)現(xiàn)自己的方法不靈了,那些真正注重能力培養(yǎng)的學校則會脫穎而出。這是一個痛苦的篩選過程,但篩選之后,留下來的將是更加健康的教育生態(tài)。</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對于考生而言,無論這次高考的結果如何,這段高考經(jīng)歷本身就是一堂寶貴的人生課。他們也許能學會在壓力下保持冷靜,在困境中尋找出路,在失敗后重新站起。這些品質(zhì),比任何分數(shù)都重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人生如逆旅,風雨常有,而彩虹不常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但是,只有真正經(jīng)歷過風雨的人,才能在最深的絕望中,依然相信彩虹的存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作者簡介:盧鋒,海安資深新聞人,曾擔任《海安日報》副總編。</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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