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層意思也透露出來,他們每個人不好意思,或說也不敢單獨跳出來向我挑戰(zhàn),他們怕我會急了眼殺了他。他們完全過高的估計了我的野性。我昂著頭,一張一張的看著每張大字報的內(nèi)容。這在其他挨大字報的人是不敢的。他們連他的大字報的所在方向都不敢看,都是低頭扭脖溜過去,如避火一樣。我則不然,我直面現(xiàn)實,我直面挑戰(zhàn)。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來吧!怕你們的是孬種!”全墻大字報,大體內(nèi)容都是從張柱林、尹洪田、張全元他們從我家搜去的我中學(xué)時的文字中,斷章取意,無限上綱,盡最大努力向“反革命意圖”這方面生拉硬拽的污蔑之詞,更可笑的是有一張寫到:“張翔霖,你整天愛唱《小曲好唱口難開》那支歌,這是你對社會不滿的表現(xiàn),是你反革命本質(zhì)的流露,以后你要再唱這支歌,我們就砸斷你的狗腿”,執(zhí)筆者從字跡看好像是張柱林。厲害,要砸腿了,真是血淋淋的屠刀舉起來了。“他媽的!”我心里暗暗罵道。 這時,村支部書記從大隊辦公室走出來,這是一個誰見誰怕,誰見誰要對他低頭哈腰的太爺,此時他油光滿面,袒胸露肚,一大一小的疤眼笑里藏刀的望著我,望著我這個他認為已是捆倒待殺的豬。我坐在水泥乒乓球臺上沒有動,只是兩手拄著?頭也望他冷笑。這是全村人不敢有的怠慢動作和態(tài)度--見他竟然不起坐!還冷笑,這大概是他首次遇到的事。其實以前我并不如此,見他很禮貌,他看來也一時無話可說,只是冷笑一聲后,大聲問我:“哼哼,怎么樣?。俊薄昂芎?!”我平靜的回答,只有兩個字。其中之意反正你也分析不準,我也未表明。這大概就是當(dāng)時最恰當(dāng)?shù)幕卮鹆?,有答而意義不明。他扭頭走了。我也扛著?頭下了廟子溝,跨過大河沙灘,向南溝水庫工地走去。我知道,更激烈的斗爭就在前邊。<br> 晚上回家,借著昏暗的煤油燈光,我看到繼父坐在炕沿一頭在悶悶的吸煙,這個一生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面對這種形勢,他似乎也無能為力,因為咱出身成分不好,這一項已是占定了,根本無對抗的余地。見我回家,他只能勉強向我動了動嘴唇,更似一絲苦笑。他還能說什么呢?這一笑已經(jīng)是非常非常的可貴了,因為是我給這個家庭帶來了災(zāi)難?。〉麑ξ抑挥袠O度的擔(dān)心和同情,根本無絲毫怪怨。母親抱著四弟,睜著已被淚水浸紅了的雙眼看著我,無言。她又能說什么呢?自己二十五歲就守活寡,好歹把我拉扯大,又因饑荒和壓迫才逃難到臨朐,萬般無奈地嫁了人,目的只有一個--保住我。可現(xiàn)在又被掀入了大海,深淵,前景兇險,她的心用什么來形容呢?刀剜?油炸?都不過分。姐姐坐在小板凳上,在低聲的哭泣,看來已哭了很久。抬起頭來看我時,眼紅腫得如熟透的桃子。<br>二弟和三弟倚在那肉案一樣的破桌子旁,呆呆的望著全家,他們雖然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但感覺是驚恐、害怕。我為了安慰他們,便以較輕松的口氣說:“沒什么大事,他們給我貼的大字報我都看了,都是我上學(xué)時的作文本和讀書筆記上的東西,他們胡編濫造、上綱上線的亂說,沒什么了不起,你們別怕?!逼鋵嵥麄円裁恢?,他們都沒大有文化,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著。只知道全村開了鍋一樣的傳著我的事:“揪出一個現(xiàn)行反革命。想不到張翔霖是這么個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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