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連載（150）沉舟側畔

東籬聽雨

蕙蘭手持著雞毛撣子一起一落，柜子上的塵土伴著細碎雜物紛紛落地。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蕙蘭不次于母親金翠兒的手腳麻利，不到一個時辰，三間小屋里里外外被收拾得窗明幾凈，井然有序。金翠兒拉著小外甥李浩蹲在柿子樹下擇揀蔬菜，而合不攏嘴的老宋叔卻完全沒了主人的風范，閑在一旁，想上前搭把手，又怕笨手笨腳添亂，干脆拎起了竹籃，到自家小菜園子里去掐青椒、摘嫩黃瓜去了。 才上了小學三年級的李之皓，一刻都停不下來，圍著柿子樹跑來跑去，時不時仰頭望著滿枝樹沉甸甸的青柿子，奶聲奶氣發(fā)問：“宋爺爺，柿子啥時候就變紅了，能吃了呀？我想吃。”老宋被孩子逗得眉眼舒展，伸手摩挲孩子圓溜溜的頭頂：“再過上倆月，秋風一吹，咱這滿樹的柿子紅彤彤的，爺爺到時候把最大的都摘下來留給你?！?lt;/span> 樹下金翠兒抬眼望向屋里忙碌的蕙蘭，又回頭瞟了一眼菜園里忙活的老宋，心里暗自盤算，老宋孤身守著小院子多年，為人忠厚本分，干了一輩子的煤礦，吃苦受累，兒子因為煤礦冒頂事故工亡，唯一的女兒又遠在外地，一個人孤零零過日子，很不容易；其實女兒蕙蘭無意說出口的那句話恰恰戳中了自己心尖兒上的想法，眼下這個家真的缺個女人。不過沒有誰更能理解自己的苦衷，也不知道方才為啥刻意打斷女兒的那句話，是不是不想當著晚輩的面太直白露了自己的那點兒小心思，她也不知道。 “她叔，菜園子里的菜長勢不錯，平日就您一個人，種這么多菜哪里吃得完？”金翠兒刻意扯開了話頭。老宋叔提著滿滿一籃子的青菜從菜地走出來，抬手擦了擦額頭日滲出的一點點汗珠，笑著說：“閑著也是閑著，種地可以消磨時日，吃不完就送給左右街坊鄰居，還桑椹樹下閑聊的老伙計們，時常過來拿些回去?！闭f話間，蕙蘭收拾完屋子從里里面走了出來，原本雜亂昏暗的屋子被清掃得窗明幾凈，被褥被碼放得整整齊齊，鍋臺擦拭得油光水滑，一塵不染。她捶了捶發(fā)酸的腰自言自語：“總算收拾妥當了，兩三個月不沒整理了，積攢的雜物實在不少。” 母親金翠兒順勢接過話茬：“你看看，屋子收拾完立馬變了模樣，一個家，少不了細心打理的人?！鞭ヌm抿嘴一笑，心里想，不是不讓我提及這茬子事情嗎？為何自己反倒主動了。她轉身進了廚房，著手開始洗菜切菜了。西邊的太陽慢慢落下山了，井下換班的猴車流從巷口繞過，寂靜下來的礦區(qū)襯托出了皮帶運輸機的轟鳴聲，遠處下班的工人們的說笑聲在工業(yè)廣場的上空飄蕩。沒過多久，院門外傳來一陣沉穩(wěn)的腳步聲，一身工裝還帶著些許煤塵氣息的李默趕了過來。剛開完礦班子碰頭會，一連敲定了關乎安穩(wěn)人心，發(fā)放拖欠礦工工資、全面整改井下安全生產的三件要事，腳步雖有些匆忙，但滿臉洋溢著少有的從容淡定和自信。 “宋叔?！崩钅M門先拱手問好，目光掃過整潔干凈、煥然一新的院落，一眼便知是蕙蘭母女肯定忙活了好一陣子。老宋見到了精神抖擻的李默，連日在桑椹樹下聽來的議論盡數涌上了心頭，連日積攢的欣慰也落到了實處，連忙拉著李默往柿子樹下坐：“可算等到你了，累了吧？快歇一歇，喝口水，蕙蘭娘兒倆正忙乎著呢，飯菜馬上就出鍋了?！蓖盹垟[在了樹下的小木桌上，四樣時蔬小菜，一小蝶兒腌制咸菜，一籠剛剛出鍋的白花花的饅頭，簡簡單單卻是熱氣騰騰。四個人圍坐桌邊，李浩扒著飯碗，嘰嘰喳喳給爺爺講述著學校的那些趣事，這頓晚飯吃得氣氛融洽，溫馨和睦。酒過三巡，老宋借著幾分酒后的快意，開口說起了這些天礦區(qū)街坊的流言議論：“自打你回礦上任，桑椹樹下天天圍著人念叨你，有人說你背靠大樹好做官，也有人盼著你兌現軍令狀，早點把礦上拖欠的四五個月工資發(fā)放了。” 李默緩緩端著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神色鄭重：“宋叔，旁人怎么猜隨他們去，我在鼎峰礦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從一線采煤工、技術員一步步走過來，咱礦工的不容易，我心里清清楚楚。立下的軍令狀更不是空話，先發(fā)了工資，再整改更替井下的老舊設備，隨著市場的逐步好轉，慢慢盤活礦上采掘生產，一步一步來吧，打死我也不敢辜負了集團領導的信任和全礦老小的殷切期盼？”金翠兒聞言連連點頭，趁機瞥了眼身旁默不作聲的蕙蘭。蕙蘭低頭扒飯，耳根微微泛紅，心里清楚，李默肩上扛著全礦生計，整日奔波勞碌，身后也需要一處安穩(wěn)暖心的歸宿。夜色漸濃，柿子樹葉被晚風拂得沙沙作響，零星蟬鳴伴著晚飯閑談，小院燈火融融，藏著尋常人家最樸素的期許，一邊是鼎峰煤礦等待破局的困局，一邊是幾人之間暗藏于心的脈脈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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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150）沉舟側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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