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沿著汾河走，過(guò)了迎澤橋往南不遠(yuǎn)，便尋得一處清涼的去處。門是古式的，黑漆的匾額上寫著“碑林公園”四個(gè)字，不很顯眼，卻有種沉靜的派頭。走進(jìn)去，暑氣仿佛被一道無(wú)形的門簾擋住了。園里種著許多樹，多是槐樹和榆樹，蓊蓊郁郁的，將天空篩成一片片細(xì)碎的藍(lán)。還沒(méi)有到蟬鳴的季節(jié)，園子里安靜得很，只偶爾有幾聲鳥啼，短促的，清亮的，像是誰(shuí)在試弦，試過(guò)兩三聲便又歇了。這寂靜便愈發(fā)深下去，沉甸甸地壓在那些石碑上。</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循著碎石鋪的小徑往里走，便看見那些石碑了。它們一排排地立著，像沉默的兵士，又像參禪的老僧。石頭是青灰色的，有些已經(jīng)生了些青苔，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像是歲月蓋下的印章。我走近一塊碑，見上面刻著傅山先生的字。那字我是認(rèn)不得許多的，只覺(jué)得筆畫間有一種倔強(qiáng)的氣韻，像是要從石頭里飛出來(lái)似的。用手指輕輕觸著那些凹下去的筆畫，涼絲絲的，仿佛觸到了三百多年前的溫度。</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廊下很陰涼，只有幾縷陽(yáng)光從葉縫里漏下來(lái)，在地上畫出些明明暗暗的光斑。我在石凳上坐下，看著這些碑，忽然想起傅山先生來(lái)。他也是太原人，是明末清初的大學(xué)問(wèn)家，字寫得好，醫(yī)道也精。明朝亡了，他便著朱衣，住土穴，不肯出來(lái)做官。康熙皇帝征他博學(xué)鴻詞，他硬是被抬著進(jìn)京的，到了城門外，就是不肯進(jìn)去。這些字，大約就是那時(shí)候?qū)懙牧T。一筆一畫里，藏著多少不肯彎腰的骨氣呢？</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不知怎的，我又想起另一位山西人柳宗元來(lái)。他不是太原人，是河?xùn)|的，離這里也不遠(yuǎn)。他被貶到永州去，在那里寫了《永州八記》。永州的山山水水，因了他的文章，便都活了起來(lái)，有了精神。眼前這些碑上的字，也是活的。它們?cè)谑^上呼吸著，把一個(gè)人的心事，一代人的氣節(jié)，都傳遞下來(lái)了。</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坐得久了，身上有些涼意。起身再走，見前面有個(gè)小小的池塘，池塘里有幾片荷葉，綠瑩瑩的，像撐開的油紙傘。四下一片靜，只聽得見風(fēng)吹過(guò)竹叢的沙沙聲，輕得像嘆息。</p> <p class="ql-block"> 出了園門，日頭依舊白花花地照著?；仡^看去，那黑漆的匾額在日光里靜默著，像是在守著什么。我想，以后暑熱難耐的時(shí)候，還是要來(lái)坐坐的——不是為了避暑，是為了看看那些石頭上的字，摸一摸那涼絲絲的、藏著骨氣的筆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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