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渭北旱塬端午節(jié)剛過，晨露還在麥穗上跳躍，鐮刀割麥子的刺啦聲就要響徹曠野了。</p> <p class="ql-block">明天就是端午節(jié)了。今天天還沒亮透，帶著些許朦朧的灰意，王二隊長穿著粗布短褂，倒背著手，就在麥田地畔慢悠悠地轉(zhuǎn)悠起來。偶爾彎腰伸手掐一麥穗，在粗糙的大手掌心揉搓成麥粒，吹一口氣麥殼飛揚，數(shù)了數(shù)麥粒足有30多粒。只見粒粒飽滿、光滑，他滿意地“嘿嘿”笑出了聲。丟幾顆在嘴巴里，用勁一嚼嘎巴脆，已經(jīng)成熟了。</p><p class="ql-block">當(dāng)了七八年的生產(chǎn)隊長，每年這個時候都要來麥田里轉(zhuǎn)悠，其實他不來也知道哪塊肥、哪塊地瘦、哪塊地向陽、哪塊地背陰、哪塊地先開鐮、哪塊地后開鐮，這些他早就了如指掌。</p> <p class="ql-block">望著這一望無際的金色麥田，微風(fēng)拂過，麥浪如抖開的綢緞，一浪接著一浪，不知疲倦地翻滾著。麥子起身、拔節(jié)、抽穗、揚花、灌漿，直到成熟，他都是看在眼里的，就如同看著心愛的孩子一天天長大，心里美滋滋的。他知道夏風(fēng)吹麥浪，一天一個樣（成熟度）。這趟回去他就要緊鑼密鼓地安排一年一度的夏收工作了。</p> <p class="ql-block">其實從十多天前，農(nóng)具保管員早就把夏收農(nóng)具舊釤鐮（陜西、河南、山西一帶收麥的專用工具。大釤鐮刀刃有80—100厘米長，小釤鐮刀刃也有30厘米）、鐵耙、木锨、木耙、木叉、繩索、簸箕、篩子等一一拿出來檢查，或換、或買、或修，做到心中有數(shù)。</p><p class="ql-block">男勞力開始在磨刀石上霍霍磨鐮刀刃，偶爾在拇指上比劃一下試刀口。小釤鐮把上纏上防滑的麻繩，缺了的耙齒重新補裝。飼養(yǎng)員給重（體壯、活重）牲口槽里添加上黑豆和大麥粒拌的精飼料，愛撫地拍拍它們的頭說：“老伙計們，開吃吧！要出大力拉麥捆子了?！?lt;/p><p class="ql-block">車把式給老牛車軸上足了菜油根子，檢查車轱轆是否結(jié)實，走起來可否穩(wěn)當(dāng)。把車上捆綁麥子、已斷裂的繩索用麻繩補上，試一下要經(jīng)得起拉扯。連平時耍奸溜滑、混工分的都拿起掃把，把場院掃了好幾遍——彌場縫（填補場院的縫隙）。</p> <p class="ql-block">女社員們也沒閑著，她們開始儲備夏收時節(jié)一家人的吃食。把家里辛苦攢下的一點麥子全拿出來磨面。麥子上磨，兩頁石磨間磨出的粗糲順著磨盤口落下來，過籮篩面。又白又細的麥子面隨著籮的篩動，撲簌簌落進木制的長方形木面盆里，白如落雪，一股麥香味迎面撲來。</p> <p class="ql-block">做饃發(fā)面，一點雜面也不加，純麥面吃了攢勁。蒸點暄軟的饅頭，再烙點耐放的鍋盔。曬點干糧、淹咸菜、炒辣醬，準備充足。在這“龍口奪食”的節(jié)骨眼上，不能因做飯占去麥收的時間。</p> <p class="ql-block">夏收就是全村總動員。等到王二隊長下令開鐮收割那天，學(xué)校就開始放忙假，學(xué)生、老師是要參加夏收勞動兩周。</p><p class="ql-block">在渭北農(nóng)人眼里，夏收與春節(jié)一樣的隆重，都是重大節(jié)日。</p> <p class="ql-block">剛把家伙什準備妥當(dāng)，“算黃算割——算黃算割——”清脆的叫聲就從樹梢上漫了下來。這四聲杜鵑的鳴啼，讓渭北旱塬人聽來，聲聲都像催著搶收的哨音，悅耳地飄在房前屋后、田埂地頭。</p><p class="ql-block">杜鵑的催促聲一起，“端午節(jié)”雄黃酒一喝，精壯的男女勞力抄起家伙，在王二隊長的帶領(lǐng)下浩浩蕩蕩往麥地里奔去。四輛牛車吱吱扭扭緊隨其后，拉車的牛、趕車的把式都精神煥發(fā)，準備拉麥捆。</p> <p class="ql-block">男勞力在前踏著節(jié)奏揮動大釤鐮，“刺啦”一聲鐮起麥倒，一鐮能收拾幾行麥子。收倒的麥子在身后鋪成一行整齊的金黃色的麥道。女勞力隨后用鐵杈將麥子堆起來，彎腰抽一把出來，將麥穗整理一下分成兩股，用麥穗打結(jié)成捆綁麥子的麥草繩，將倒地的麥子一捆一捆捆綁起來，堆放在麥田里。一個熟練的男勞力一天就可割倒8—10畝麥子。在夏季烈日下，這可是汗珠子摔八瓣的營生。</p><p class="ql-block">麥捆被老牛車拉回到場院里，留在場院里的弱勞力、老人、孩子將麥捆一排排一行行栽起來，麥穗沖天，在烈日下暴曬。曬干后碼成麥垛子暫時保存，等田地里麥子搶收完后再碾打成粒。</p> <p class="ql-block">等地里的麥子割完后，男勞力留下來碾打晾曬。女勞力、老人、孩子就可下地拾麥穗了。拾的麥子歸自己所有，既增加家里的口糧，也能做到粒粒歸倉。拾橫麥（剛開始麥穗較稠密時）期間女人們領(lǐng)著孩子背上饃、拿上水，天不明就進地，天黑透了才回家。一季下來人多手快的家庭能拾個五、六斗，那可是一家人幾個月的精細糧呀！</p><p class="ql-block">那邊麥地里你掙我搶拾麥忙，這邊場院里的男勞力將麥垛子扒開、麥捆抖散，再用杈攤開晾曬，中間還要翻騰幾次。下午2點左右就該套上牲口碾場了。幾掛老牛拉著碌碡在麥秸上慢悠悠地轉(zhuǎn)圈，碌碡發(fā)出“吱扭吱扭”的聲音單調(diào)乏味，麥粒隨著碌碡的滾動紛紛脫落。吆喝牲口的漢子頭戴草帽，一手拉著牛韁繩一手握著吆喝牛的鞭子，慢悠悠的轉(zhuǎn)圈，實在無聊了就扯著嗓子吼幾聲秦腔解悶！</p><p class="ql-block">碾壓一個多小時后，翻倒一次再碾壓一個多小時，這時麥粒已脫落的八九不離十了。開始停碾卸牛，起場。先用大杈（杈齒間距較大、有6—8個齒）將麥草挑起來抖一抖，把卷入麥草里的麥粒抖下來，再用木杈車把麥草移走，杈底留下麥粒、麥糠堆起來，等風(fēng)揚場。</p> <p class="ql-block">風(fēng)來了，場院里男人一掀掀高高揚起麥粒麥糠，直落下的是麥粒，麥糠隨風(fēng)吹的遠遠的。風(fēng)停了，男人們就坐在場院里抽煙、說笑、諞閑傳，等風(fēng)再來。他們往往要在場院里過夜，“等風(fēng)揚場”那是事實。</p><p class="ql-block">夏收的夜晚場院里就是孩子們的天堂。不管白天拾麥子有多累，一到晚上滿血復(fù)活。你追我趕、跑來跑去捉迷藏、玩游戲。也有幾個安靜地睡在麥垛子上，眼望天空看云朵變換，一會是一群綿羊走過、一會又是一群馬匹奔跑，變換無窮，琢磨不定。</p><p class="ql-block">一場場碾打的麥子晾曬完畢，時間已過去一個多月了，金黃的麥子在場院里堆成幾頭小山。王二隊長站在麥堆旁，看著這豐收的景象，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眼里滿是欣慰。他手指麥堆說：“這堆是留的籽種、這堆是交的公糧、那堆是交的購糧，剩下的就是我們的口糧和生產(chǎn)隊的提留了”。</p> <p class="ql-block">近一年的孕育，這一季的收成就這樣分配完畢，真正分到辛勤勞作農(nóng)民手里的又有多少呢！</p><p class="ql-block">農(nóng)民是社會的壓倉石，這話一點不假！</p> <p class="ql-block">照片來源網(wǎng)絡(luò)及自拍，致謝！</p>
蒙城县|
磐石市|
绵竹市|
弥勒县|
陆丰市|
富顺县|
武定县|
那坡县|
仪征市|
轮台县|
南乐县|
常宁市|
东阿县|
辛集市|
新津县|
蒙自县|
普兰店市|
贺兰县|
台东县|
长兴县|
虹口区|
商都县|
德化县|
香河县|
宾川县|
道孚县|
惠东县|
海阳市|
光泽县|
江津市|
新巴尔虎右旗|
荆门市|
龙胜|
南澳县|
昌都县|
墨脱县|
涪陵区|
南开区|
木兰县|
苗栗市|
榆中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