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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回響】 ?山溝溝里的紅領(lǐng)巾

劉佩金

<p class="ql-block">文/劉佩金 美篇號/781958</p><p class="ql-block">圖片來源/Gemini依文生成</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童年，是在太行山東麓一個叫方山腳下的山溝溝里度過的。</p><p class="ql-block">那里沒有少先隊。這是我離開故鄉(xiāng)很多年后，才猛然意識到的一件事。</p><p class="ql-block">說來奇怪，上學(xué)、進城、遠涉重洋，半生漂泊，見過多少繁華景象，最深的印記卻始終系在那條山溝溝里?？擅看位貞浧鹜辏瑓s總覺得胸前有一抹紅在飄——那是我從來沒有戴過的紅領(lǐng)巾。</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時的方山，真窮。</p><p class="ql-block">全村只有十幾個孩子，小學(xué)是復(fù)式班——一二三年級擠在一間土坯房里，老師給一年級講完，布置作業(yè)，轉(zhuǎn)身再去教二年級。黑板是用鍋底灰刷的，粉筆要掰成兩截省著用。</p><p class="ql-block">家里一年吃不上幾回肉。白面是稀罕物，過年才能痛快吃兩頓。平日里，一鍋玉米粥，幾塊紅薯干，就是一天的飯食。碗里的紅薯干吃到后來，常常是發(fā)了霉的——母親舍不得扔，用水多淘幾遍，照樣下肚。</p><p class="ql-block">可我從來沒覺得自己苦。</p><p class="ql-block">因為方山是慷慨的。秋天一到，漫山遍野就是我們的“食堂”。酸棗、野山楂、棠梨子，還有叫不上名字的野果，只要肯爬山，總能找到幾顆解饞。最歡喜的是找到一窩野生的“八月炸”——裂開口子的紫皮果子，瓤白籽黑，甜得像蜜。</p><p class="ql-block">柿子更是山溝里的寶貝。霜降過后，柿子樹掛滿了紅燈籠似的果子。我們爬到樹上，摘軟的吃，硬的背回家，母親把它們埋進谷糠里，捂上十天半月，拿出來又軟又甜。</p><p class="ql-block">那時候，整座方山都是我們的糖果鋪子。</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們也有“宣誓”的儀式，只是和少先隊無關(guān)。</p><p class="ql-block">村口有棵老槐樹，據(jù)說活了上百年。夏天傍晚，我們十幾個孩子聚在樹下，最大的孩子王站在一塊石頭上，學(xué)著電影里的樣子喊：“從今天起，咱們就是共產(chǎn)主義接班人！”</p><p class="ql-block">我們也學(xué)著他的樣子，把右手舉過頭頂。</p><p class="ql-block">沒有隊旗。沒有紅領(lǐng)巾。甚至不知道“接班人”到底要接什么班。</p><p class="ql-block">可那一刻，夕陽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山風(fēng)從方山那邊吹過來，吹得我們破舊的衣衫獵獵作響。我們站得筆直，眼睛望著遠處的山峰，心里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p><p class="ql-block">那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敬禮”。五指并攏，舉過頭頂，向著大山，向著落日，向著一個朦朦朧朧卻閃閃發(fā)光的遠方。</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來我才知道，外面的孩子都戴紅領(lǐng)巾。</p><p class="ql-block">那是十五歲那年，我離開方山去縣城讀書，第一次見到別的孩子脖子上系著那么鮮艷的紅布條。他們驕傲地說，這是“紅旗的一角”，是烈士的鮮血染成的。</p><p class="ql-block">我看著他們敬禮的樣子，忽然想起方山腳下老槐樹下的那個黃昏。</p><p class="ql-block">我們什么都沒有，可我們也是那樣驕傲地把手舉過頭頂。</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明白了——紅領(lǐng)巾不只是一種標(biāo)志，更是一種情懷。它可以系在脖子上，也可以種在心里。方山?jīng)]有給我紅領(lǐng)巾，卻在我心里種下了一粒種子：對未來的向往，對美好的渴望，對山外世界的無限憧憬。</p><p class="ql-block">這粒種子，比任何形式的儀式都更持久。</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十九歲，我進了城。</p><p class="ql-block">臨行前，我又爬上方山，站在最高的那塊石頭上，回頭看了一眼山溝溝里的家。炊煙正從土房頂上升起來，母親大概在煮玉米粥。</p><p class="ql-block">我對著大山，又一次把手舉過頭頂。</p><p class="ql-block">沒有隊旗。沒有紅領(lǐng)巾。沒有人在旁邊。</p><p class="ql-block">可這一次，我比任何一次都認(rèn)真。</p><p class="ql-block">敬禮，方山。敬禮，我的童年。</p><p class="ql-block">后來，我越走越遠。遠渡重洋，在大洋彼岸扎下了根。</p><p class="ql-block">如今我年過六旬，鬢角的白發(fā)一茬茬地冒。最讓我歡喜的，是孫女劉夏伊。她出生在美國，今年十二歲了，金色陽光下，一雙眼睛清澈得像山澗里的泉水。</p><p class="ql-block">這里也沒有少先隊。</p><p class="ql-block">她不知道什么叫“少先隊”，不知道“紅領(lǐng)巾”，不知道“隊禮”。她的童年是iPad、芭蕾課和迪士尼樂園。有一次她問我：“爺爺，你小時候玩什么？”</p><p class="ql-block">我給她講方山，講酸棗，講八月炸，講那棵老槐樹下的“宣誓”。</p><p class="ql-block">她聽得入迷，睜大眼睛問：“那你們戴紅領(lǐng)巾嗎？”</p><p class="ql-block">我搖搖頭：“爺爺沒有戴過紅領(lǐng)巾?！?lt;/p><p class="ql-block">她想了想，忽然站起來，把右手五指并攏，舉過頭頂——她不知道標(biāo)準(zhǔn)姿勢，手掌朝外，歪歪扭扭，卻一臉認(rèn)真：“爺爺，那我給你敬個禮！”</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愣住了。</p><p class="ql-block">窗外是紐約的天空，屋里是孫女稚嫩的身影。她穿著粉色連衣裙，黑色的馬尾辮在陽光下輕輕晃動。她的敬禮不標(biāo)準(zhǔn)，可她眼睛里閃著光——和六十多年前方山腳下那個少年的光，一模一樣。</p><p class="ql-block">我突然明白了。</p><p class="ql-block">紅領(lǐng)巾是什么？是一種儀式，一種信仰，一種對美好的向往。它可以有不同的名字，不同的顏色，不同的形式，但那份赤誠的心，天下孩子都是一樣的。</p><p class="ql-block">劉夏伊沒有少先隊，可她的心里，也有一面屬于她的旗幟。</p><p class="ql-block">六一兒童節(jié)剛過。紐約的街頭，孩子們笑著跑過。</p><p class="ql-block">我坐在窗前，對著東方——方山的方向，默默敬了一個禮。</p><p class="ql-block">然后又轉(zhuǎn)過身，看著在院子里追蝴蝶的劉夏伊，對著她，也敬了一個禮。</p><p class="ql-block">兩個敬禮。隔著千山萬水，隔著六十多年光陰。</p><p class="ql-block">一個送給再也回不去的山溝溝，一個送給正在長大的小生命。</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人說，童年是用來回憶的。</p><p class="ql-block">可我覺得，童年是用來“回響”的。</p><p class="ql-block">它像山里的回聲，你喊一聲，它久久不散。那些年在方山腳下吃過的苦、嘗過的甜、爬過的山、許過的愿，都成了我一生最堅實的底色。而如今，這回聲又傳到了大洋彼岸，傳到了孫女的童年里。</p><p class="ql-block">我沒有系過紅領(lǐng)巾，可我心里，永遠飄著一面紅旗。</p><p class="ql-block">劉夏伊也沒有紅領(lǐng)巾，可她的童年，同樣值得被歲月溫柔銘記。</p><p class="ql-block">敬那段雖然貧窮卻無憂無慮的歲月。</p><p class="ql-block">敬那個雖然沒有紅領(lǐng)巾，卻心懷遠方的少年。</p><p class="ql-block">敬每一個在山溝溝里長大的孩子——我們什么都沒有，可我們什么都可以有。</p><p class="ql-block">也敬我的孫女劉夏伊。</p><p class="ql-block">敬所有在異國他鄉(xiāng)長大的中國孩子。</p><p class="ql-block">你們沒有紅領(lǐng)巾，但你們身上，流著華夏的血，聽著東方的故事?？傆幸惶欤銈円矔χ约盒睦锏哪亲?，認(rèn)認(rèn)真真地敬一個禮。</p><p class="ql-block">2026年6月2日 于紐約</p><p class="ql-block"><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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