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敘時光（3）

鐘靈毓秀之文

這里有生活感悟，晚年心得，愿我們都平安健康，開心常伴！? 目錄 我63歲，照顧89歲父親兩年終于看透：長壽……是老人的苦，也是子女的修行 我63歲，照顧89歲父親兩年終于看透：長壽……是老人的苦，也是子女的修行 ?我身邊有兩個老人，都是自己準(zhǔn)備后事走的，直到我看見他們準(zhǔn)備的 一 我今年63，本來想著退休了能出去走走，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沒想到，退休后沒多久，就開始了另一份工作——照顧89歲的老父親。 我爸這輩子就沒向誰低過頭，他當(dāng)過兵，轉(zhuǎn)業(yè)后當(dāng)過車間主任，說話嗓門大，走路帶風(fēng)。 退休后他也不閑著，每天早上去公園打太極，下午跟老伙計下棋，活得比我還精神。 我媽八年前走了，那時候我爸身體還挺好，自己做飯洗衣服，逢年過節(jié)還能張羅一桌子菜。我們幾個孩子都放心，覺得老爺子身體底子好，活到九十沒問題。 可人老了，說不準(zhǔn)哪天就出毛病。 兩年前的一個晚上，我爸起夜摔了一跤。沒骨折，但從此以后腿就沒勁兒了，走路得扶著墻，后來扶著墻也不行了，得用拐杖。再后來用助行器?，F(xiàn)在已經(jīng)離不開輪椅了。? 剛摔倒那會兒，我退休還不到一年，白天我看著，晚上我姐頂著。有一天我有事要出門，我爸說：“你去吧，我一個人沒事?！苯Y(jié)果，鄰居打電話來說，我爸在小區(qū)門口摔了。?那次以后，我就不敢讓他一個人了。 我跟我姐商量，一人半年。我姐說行，后來她膝蓋做了手術(shù)，這事就黃了。再后來她雖然好了，但落下病根，走多了就疼，我也不忍心讓她來。我弟在外地做生意，回不來。最后商量來商量去，還是我來。 我不是沒想過，憑什么都壓我一個人身上？但想完了，該干還得干。 老伴沒說什么，但我知道她不高興。她的爸媽也需要照顧，兩邊四個老人，一個都耽誤不得。最后她說：“咱們各管各的父母?！痹挷缓寐?，但，是這個理。 我搬到了我爸那套老房子里。沒電梯，六樓。我爸以前每天爬，比我都快?，F(xiàn)在他下不去也上不來，整天悶在這幾十平米的小屋里。照顧老人，最費勁的不是陪聊天、洗涮做飯，而是之前從沒想到的事。 第一件是上廁所。?我爸腿沒勁兒，坐下去起不來，起來了又站不穩(wěn)。我給他買了個坐便椅，放在床邊。 小便還好，他能自己拿尿壺。大便就麻煩了，他得坐到坐便椅上，我怕他歪倒，在旁邊扶著。拉完第一次擦的時候，我手都是抖的。我不是嫌臟，是心里難受——我小時候他給我擦，現(xiàn)在反過來，他得多難受？ 他嘴上不說，但我看見他每次都要自己拿紙先擦一下，實在擦不干凈了才讓我來。他把頭低到胸口，不看我的臉。 第二件是吃飯。 我爸的牙基本掉光了，又不肯鑲牙，說花了錢也用不了幾年。所以只能吃軟爛的。我每天變著花樣做。 一碗粥喝四十分鐘，手抖端不穩(wěn)，灑一桌子。我給他買了帶吸管的杯子，他不肯用，說那是小孩子用的。 有一天我給他做了蝦仁粥，剝了殼剁碎了煮進(jìn)去，他喝了兩口說：“沒味?！蔽壹恿它c鹽，他又說咸了。我憋著火說：“那你到底想吃什么？”他沒吭聲，放下勺子不吃了。 后來我姐跟我說，你不是伺候他，你是伺候他的脾氣。?第三件是睡覺。 我爸白天坐在輪椅上打瞌睡，晚上精神了。凌晨兩三點他醒了，就開始喊我：“老大！老大！”我睡在客廳沙發(fā)上，一聽到喊聲就得爬起來。 不是要尿尿，就是渴了，有時候什么也不為，就是睡不著了，想讓我坐他旁邊。我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坐在床邊打盹，他倒是有精神跟我說話，東一句西一句，說以前部隊的事，說我媽走的那天他哭了一整夜。 白天我補覺的時候，他安靜了，我反而睡不著了。 最讓我崩潰的，不是身體累，是心里堵。 我爸以前脾氣就大，老了以后更大。他記不住把遙控器放哪，就怪我：“你收走了！”我說我沒拿，他說：“那就是你姐拿的，你們把遙控藏起來，怕我開電視費電！”我自己交的電費，我圖什么？?有一回我給他洗腳，水放好了，他說燙。我加了涼水，他又說涼。他一下子火了，一腳踩到盆沿，盆翻了，水灑了一地，我褲腿全濺濕了。他瞪著我說：“你故意燙我是不是？” 我蹲在地上擦水，眼淚掉下來了。不是委屈，是覺得他可憐。他想發(fā)火，可他連發(fā)火都只能靠踩翻一盆水。他以前多利索的一個人，現(xiàn)在連洗腳水都不會調(diào)了，他心里得有多憋屈？ 可有時候他又不是發(fā)脾氣，而是另一種讓人更難受的樣子。 去年我姐身體好點了，說把爸接她那住幾天，她那兒采光好，也想讓我歇歇。結(jié)果過去沒幾天，我姐就打電話讓我去接。我問原因，我姐在電話那頭哭了。 她說：“爸嚷嚷著要回。上廁所不坐馬桶墊，大冬天的非要坐在冰涼的瓷圈上。我問他咋不坐墊子，他說怕弄臟了，洗起來麻煩。我說我?guī)湍?，他說不用，你一個人帶孩子夠累了，我不能再給你添事?！?lt;/b> 我半天沒說出話。他在我這兒發(fā)脾氣、冤枉我，可到了我姐家，他怕弄臟一個馬桶墊，寧愿自己屁股凍得冰涼。 他把懂事留給了不常照顧他的人，把壞脾氣留給了天天伺候他的人。他知道，跟我不用客氣，客氣了反倒生分。 可這份不客氣，有時候也真讓人寒心。但轉(zhuǎn)念一想，他能跟誰不客氣？不就剩我這個兒子了嗎？ 我有時候真想摔門出去，愛誰誰。但走到門口，回頭看他一個人坐在輪椅上，兩只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我就走不了了。 照顧老人這兩年，我瘦了二十斤。以前我有高血壓，吃藥控制得挺好，現(xiàn)在血壓忽高忽低，醫(yī)生說跟睡眠不好、情緒波動大有關(guān)系。腰疼、頸椎病、失眠，一樣不落。 老伴偶爾過來看我，每次都心疼地說：“你也老了，別把自己熬壞了。”我說不熬怎么辦？總不能不管。 有一件事我一直沒跟家里人說。去年冬天，我爸感冒發(fā)燒，三十九度多，把他送到醫(yī)院。醫(yī)生說肺部感染，要住院。住了七天，那七天是我這兩年里最輕松的七天——不是我不孝順，是有人在夜里替我聽著他的動靜了，有人替我喂他吃藥了，我能睡一個整覺了。 出院那天，我在醫(yī)院走廊上站了一會兒，看見護士把他推出來，他看見我就笑了。那個笑，像小孩兒找著媽媽了。? 我突然覺得：之前那些不想干了，太累了的念頭，在他的笑容面前，全都不值一提。?這兩年，我學(xué)會了喂飯、半夜起來聽動靜。我也學(xué)會了憋住脾氣、咽下委屈、忍住眼淚。 有時候想，長壽到底是不是福？不是說長壽不好，是說不健康的長壽，對老人對子女都是煎熬。 對我爸來說，他剩下的只有這間屋子、一把輪椅、一個兒子。電視看不清了，收音機聽不見了。 他能干的事越來越少，越來越依賴別人。他發(fā)脾氣，不是恨別人，是恨自己沒用。 這就是老人的苦，不是病多難受，是親眼看著自己一天不如一天，連洗腳水都調(diào)不好。更苦的是，他偶爾清醒的時候，會替別人想的特別多，哪怕委屈自己。 對我來說，本該帶孫子、出去玩、養(yǎng)養(yǎng)身體，現(xiàn)在全搭進(jìn)去了。我累、委屈，有時候甚至想，他要是不在了，我是不是就解脫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我就扇自己耳光。 但后來我漸漸明白：有這種念頭不代表不孝，只說明我是個人。是人就會累，累了就會盼著有個盡頭。 這個盡頭不是盼他死，是盼這個苦日子有個頭?？烧疹櫪先诉@件事，苦日子沒有頭，只有他走了，才算到頭。 我終于明白，為什么說長壽是子女的一場修行。? 修什么？修耐心。他罵你，你不能罵回去。他冤枉你，你不能真急。 修接受。他越來越不是那個爸了。你做得再好，他也不滿意。? 修告別。不是最后那一天才告別。今天忘你名字了，告一次；明天灑一地飯，告一次；后天對著窗戶喊媽，再告一次。他的命一點點走，你一點點送。?我后來想通了：伺候他，是因為他是我爸。他養(yǎng)過我小，我養(yǎng)他老，天經(jīng)地義。哪怕他罵我、讓我受委屈，我也認(rèn)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發(fā)上看他睡覺，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勻。我想，修到最后，就是學(xué)會心甘情愿。 不是不得不做，是我愿意做。不是熬日子，是他在的日子，每一天都算數(shù)。長壽是不是福？如果光看身體，真不是。病痛、失能、孤獨，哪一樣都不像福。但如果長壽，能讓父輩被兒女認(rèn)認(rèn)真真地疼愛、陪伴一場，那這遭罪，也算沒白遭。我不知道他還能陪我多久，我也不知道我還能撐多久。但只要他還在，我就會守著他。不是因為孝順，而是因為——長壽不是時間的長度，是愛的長度。他生了我，我陪他老。夠了。 二 我以前總覺得錢就是用來享受的，壓根沒有存錢的意識?？烧嬲屛蚁朊靼状驽X這兩個字有多重要的，是我大姑。?大姑今年65，苦命人。年輕時嫁了個不靠譜的男人，喝酒打牌，掙的錢全霍霍了。大姑忍了十幾年，實在過不下去，四十二歲那年離了。凈身出戶，房子、孩子，什么都沒要——其實是要不到，那男的耍無賴，什么都不給。 從那以后，大姑就一個人過。她沒有正式工作，也沒啥文化，年輕時在食堂幫過廚，在菜市場賣過菜。后來在鎮(zhèn)上一家小廠子做保潔，廠里包住，食堂吃飯也便宜。一個月工資三千出頭，她花得很少，能存下兩千五左右。 那些年，親戚們沒少議論她。有人說她傻，離婚的時候怎么不爭點財產(chǎn)？有人說她命苦，一把年紀(jì)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還有人當(dāng)著她的面說：“你老了怎么辦？沒退休金、沒房子、沒老伴，到時候誰管你？” 每年過年，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大姑總是坐在角落里那個位置。別人穿新衣裳、燙頭發(fā)、戴金鐲子，她穿的是我媽給的舊棉襖，袖口都磨得發(fā)白了。晚輩們給她敬酒，她端著杯子笑呵呵的，可我看得出來，那笑容底下藏著多少心酸。 大姑有個女兒，判給了前夫。那孩子跟她感情一般，逢年過節(jié)偶爾打個電話，回來的次數(shù)，一個巴掌數(shù)得過來。大姑也不怨，總說孩子有自己的日子要過，不拖累她就行了。 前些年，親戚里有人勸她：“你掙那點錢，別摳摳搜搜的了，該吃吃該喝喝，老了的事老了再說?！币灿腥藙袼フ遗畠海骸澳阌植皇菦]孩子，到老了自然該女兒管你，你攢那點錢干嘛？”大姑笑笑，不說話。 她照樣過她的日子——買菜專挑快收攤的時候去，一塊錢能買一堆；衣服能穿就不換新的；出門能走路就不坐公交。我當(dāng)時覺得她活得太苦了，一輩子沒享過福?？烧l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摳門”到骨子里的女人，最后活成了所有親戚里最硬氣的那一個。 去年冬天，大姑摔了一跤。她租的那個老房子，樓道燈壞了，她摸黑下樓，一腳踩空，從樓梯上滾了下去。送到醫(yī)院一查，左腿骨折，加上她本來就有高血壓，這一摔，醫(yī)生說至少要躺三個月。 消息一傳開，親戚們又開始議論了?！斑@下完了，她那個女兒能管她嗎？”“沒退休金沒醫(yī)保，這一住院得花多少錢??？”“我跟你們說，人老了沒錢沒房沒兒女，那就是最慘的?！?lt;/b>?大姑的女兒倒是來了。來醫(yī)院看了一眼，待了不到半天，接了個電話就走了。臨走時說工作忙、孩子小，實在抽不開身，讓大姑自己請護工。護工一天兩百多，大姑沒吭聲，自己掏錢請了。 親戚們又說風(fēng)涼話：“你看看，養(yǎng)孩子有什么用？到頭來還不是自己扛。”可大姑從頭到尾沒哭過，沒抱怨過，也從來沒打電話求過誰。住了二十多天院，花了將近四萬塊。大姑自己結(jié)的賬，眼睛都沒眨一下。 出院那天，我去接她。她拄著拐杖，走得很慢，但腰桿挺得筆直。我把她送回出租屋，一進(jìn)門，她讓我?guī)退脗€東西——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鐵盒子，打開來，里面是一本存折。她把存折遞給我看。我接過來一翻，手都抖了。32萬。 我仔細(xì)看了看，最早一筆存款是二十年前的，幾百、幾千、一萬，一筆一筆攢下來的。有些月份存得少，只有八百塊；有些月份存得多，有三千多。二十年，就這么像燕子銜泥一樣，一點一點壘起來的。 我當(dāng)時眼淚就下來了。大姑看著我，反而笑了，說：“哭啥？我就指著這點錢過剩下的日子了?！痹瓉恚蠊脧碾x婚那天起，就沒指望過任何人。 她知道女兒跟自己不親，知道親戚指望不上，知道沒有退休金、沒有房子，老了只能靠自己。所以她一分一分地?fù)?，一塊一塊地攢。這些年沒人知道她存了多少，也沒人在乎她存了多少。大家都覺得她可憐，覺得她老了肯定會很慘。 可她用三十二萬，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出院后，大姑沒回那個出租屋。那房子在五樓，沒電梯，她腿腳不靈便，爬不動了。她自己找了個養(yǎng)老院，城邊上，條件一般，但干凈。一個月1700塊，包吃包住，有人洗衣服，有人幫著洗澡。 我陪她去的那天，她轉(zhuǎn)了一圈，說：“就這兒了?！蔽覇査灰畠荷塘可塘浚f：“商量啥？我自己掏錢，不欠誰的?！鞭k手續(xù)那天，她女兒打來電話，說：“媽，你真要去養(yǎng)老院？要不你還是來我家吧，我擠一擠……”?話說到一半，她自己都沒底氣了。大姑在電話這頭笑了笑，說：“不用了，我這兒挺好，你過你的日子。” 掛了電話，大姑看了看我，說了一句讓我記一輩子的話：“人啊，這輩子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手心朝上跟人要錢的日子，我一天都沒想過要過?！?lt;/b> 今年過年，我去養(yǎng)老院看她。她胖了一點，氣色也好多了。同屋住著一個老太太，比她大兩歲，兩個人一起看電視、聊閑天，處得跟親姐妹似的。養(yǎng)老院的護理員跟我說，大姑是這里最好伺候的老人，不挑食、不鬧脾氣、啥事都自己來。 我走的時候，大姑拉著我的手說：“你回去跟親戚們說，別替我操心。我在這住一年兩萬多，手頭的錢，夠我住到八十了?！闭f完她笑了，笑得特別踏實。 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以前我總覺得，人活著就要活得瀟灑一點，該吃吃該喝喝，存錢干嘛？死了又帶不走?？纱蠊米屛颐靼琢恕X不是死了帶不走，是老了能讓你站著活。 你手里有錢，兒女不養(yǎng)你，你能自己養(yǎng)自己。你手里沒錢，兒女再孝順，你心里也發(fā)虛。那些以前笑話大姑摳門、說她晚年凄涼的親戚，現(xiàn)在見了她，都不敢再說什么了。有人還酸溜溜地說：沒想到她還真存下錢了?？赡钦Z氣里，分明帶著佩服。 所以我現(xiàn)在逢人就說，千萬別覺得自己老了有孩子就行，孩子有孩子的難處。也別覺得自己工資低存不下錢，大姑一個月三千塊都能存，你憑啥不能？別把錢都花在孩子身上，也別把錢都花在吃喝上。每個月逼自己存一點，哪怕三五百。二三十年下來，那就是你的命根子。 人到晚年，手里有錢，心里不慌。這世上最硬的靠山，不是兒女，不是親戚，是你自己存折上的那個數(shù)字。 千好萬好，不如自己兜里有錢好。誰有都不如自己有，誰會都不如自己會。 我身邊有兩個老人，都是自己準(zhǔn)備后事走的，直到我看見他們準(zhǔn)備的 我爸前幾天打電話，說胡同口的老季沒了。 “我們這一茬，又少了一個?！?lt;/p> 老季走之前，把院子里的花盆全送了人。養(yǎng)了十幾年的三角梅沒人要，擱在門口。 他兒子念叨，老爺子最后半年一直在收拾東西——存折密碼寫紙條上夾戶口本里，連衣服都分了類。兒子埋怨：“整得跟自己要出遠(yuǎn)門似的?！?lt;/p> 那埋怨底下，是不敢細(xì)想的難受。這讓我想起我姥姥。 她身體還算硬朗那會兒，翻出一幅自己畫的畫，非要塞給我。我說你自己留著唄。她擺擺手：“掛我這，沒幾年也成廢品了。” 那時她已經(jīng)一件件清理自己的東西。她說：“人走了，你當(dāng)寶貝的東西，在孩子眼里不能賣錢就是廢品。只要留點財產(chǎn)就行，別的我自己先處理掉?！?lt;/p> 一個八十多歲的人，把死亡算得清清楚楚。想得太透了。 還有一回，姥姥問我媽：“你說我還能活多久？”我媽聽懂了，順嘴開了個玩笑：“快了，神婆給你算過了，還有一年?！?lt;/p> 姥姥卻笑了。 現(xiàn)在才明白，她問的不是還有多少年，而是我會不會拖很久。她笑是因為踏實了。她怕的不是死，是死之前先變成別人的麻煩。我媽那句一年，在她耳朵里是你不會拖累我們。 人都是往下疼的。小孩子的身邊到處都是天使，全社會都怕他們受一點委屈。 可老人呢？衰老、病痛、孤獨、怕給孩子添麻煩——全是魔鬼。這些東西天天圍著他們轉(zhuǎn)，卻沒人可以講。只能一個人坐那兒，慢慢耗。 我們看得見孩子少一顆糖就哭，卻看不見老人心里的魔鬼在長大。 老季和姥姥都是這樣。不怕死，只怕活著拖累人。 趁還能動，該送的送，該扔的扔。把密碼寫清楚，把一輩子攢下的東西一件件處理干凈。這是把說不出口的愛，換成了一件件小事。 人這一輩子，開頭是被愛的，中間是去愛的，到最后，是怕自己不被愛了，還給人添亂。 別等到人走了才反應(yīng)過來。將來讓人最難受的，不是他們走的那一刻，而是往后的日子，冷不丁想起的那一下——你收拾老房子，看到他們給你做的玩具；路過菜市場，順手買了他們愛吃的點心，拎到家門口才想起人已經(jīng)不在了。 那種遺憾，是一下一下來的。 家里也有這樣的老人，別等他們把東西送完了才醒悟。他們送的不是東西，是一輩子沒說出的話。 他們不說，但他們在等。等了一輩子。年輕時等你長大，中年時等你成功，老年時等你回頭。 你回一次頭，他們就踏實一陣子。你不回頭，他們就一個人坐在那兒，繼續(x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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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敘時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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