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余執(zhí)教魚龍壩村時(shí)，年未而立。彼時(shí)荒山寂寂，巴江如帶，書聲與松濤相和。四十年來，夢魂常繞此間。今得重游，見平湖出高峽，舊貌煥新顏，喜極而涕。蓋余之愛此，非獨(dú)山水，實(shí)因頭胎弟子于斯，縱行千里，歷半生，猶覺此處最親。乃援筆為記，以志雪泥鴻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丙午孟夏，余自昆明南行。山勢漸起，峰如劍戟。及至水庫，豁然開朗。一泓碧水，橫亙山谷，波光瀲滟，如鏡初拭。四圍青山倒映，白云悠悠，水天一色。余立壩上，恍若夢中。昔年荒蕪之地，今成“高原平湖”，豈非造化弄人，亦可見人力之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循湖而行，水色清冽，游魚翕忽，似與游者相樂。岸柳依依，如少女青絲。正徘徊間，忽聞呼聲：“先生！”回首視之，一老者疾步而來，鬢發(fā)如霜，雙目炯炯。細(xì)辨之，乃弟子阿娃也。昔年頑童，今亦老矣。執(zhí)手相看，喜極而泣。阿娃引歸其家，殺雞為黍。言此水庫建成后，旱澇無虞，收成大增。兒女皆成家立業(yè)，各有所成。余聞之，酒入愁腸，化作千般感慨。想當(dāng)年，視此間學(xué)生如己出，今見彼等皆安好，如見自家兒女得其所哉。雖歲月如刀，刻痕滿面，然心中歡喜，難以言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是夜，月出東山，清輝灑落。阿娃邀余登舟，泛于水庫之上。水波不興，清風(fēng)徐來。湖面如銀，萬點(diǎn)碎玉。遠(yuǎn)處石林，在月光下若隱若現(xiàn)，如鬼斧神工，又如仙人棋局。阿娃指水而言：“此水庫蓄水千八百余萬方，灌溉良田三萬畝，供數(shù)萬人飲水。昔年缺水之困，今已盡解?！庇嗦勓?，頻頻頷首。昔年弟子面有菜色，因干旱所致。今得甘泉潤澤一方，何異于佛之甘露？忽憶東坡赤壁之游：“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比松倌?，而能見此滄桑巨變，亦幸事也。余以一介書生，播知識之種，今見其開花結(jié)果，足慰平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翌日，諸弟子送余于路口。依依惜別，執(zhí)手相看。阿娃問：“先生何時(shí)再來？”余答：“魚龍之水長流，師生之情不渝。余雖老，當(dāng)不惜千里，常歸故地。”回首望之，青山如黛，碧水含情。此地有良田美池，有淳樸民風(fēng)，有桃李芬芳?？v天涯海角，亦覺此處最親最好。猶記當(dāng)年教室中，稚子齊聲誦曰：“有朋自遠(yuǎn)方來，不亦樂乎？”今余遠(yuǎn)道而來，得見故人故地，豈非人生至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山水之美，因人而彰。石林之奇，魚龍之秀，非獨(dú)天地造化，亦因人情溫厚使其增色。余心系于此，非為山水，實(shí)為弟子、為故人、為當(dāng)年無悔之韶華。每一滴水，似學(xué)子清淚；每一縷風(fēng)，如當(dāng)日書聲。幸甚至哉，文以述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同游者：學(xué)生阿娃及諸弟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記之者：昔日魚龍壩師，今已白首之老翁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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