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每天下午兩點左右,只要天氣好,我都會背著相機,慢悠悠晃進公園,成了我雷打不動的退休后的“新工作”。從前總說“等有空再去”,如今“有空”成了生活的常態(tài),這份不受任何限制的自由,便是退休后的快樂。</p> <p class="ql-block"> 今天去望州公園,剛轉(zhuǎn)過公園的林蔭道,目光就被一棵半枯的泡桐樹拽住。它褪去了春日滿樹紫花的絢爛,灰褐色的枝干斜伸向天空,像一幅天然的水墨畫。我正舉著相機調(diào)整焦距,兩團黑影“嗖”地掠過鏡頭,落在枯枝上。喲,是一對烏鶇!退休后才發(fā)現(xiàn),原來慢下來,連風里都藏著驚喜。</p> <p class="ql-block"> 我索性在旁邊的長椅坐下,把相機擱在膝頭,靜靜看它們蹦跶。這兩只小家伙可活潑了:一只翹著尾巴在細枝上跳,另一只撲棱著翅膀追,枯枝被踩得輕輕搖晃,它們卻穩(wěn)得像雜技演員。從前上班時總覺得日子像上了發(fā)條,如今看著它們毫無目的的嬉戲,倒覺得這份“虛度時光”的悠閑,比什么都珍貴。</p> <p class="ql-block"> 湊近取景框,才看清它們的模樣。右邊的應是雌鳥,羽毛是深褐色的,綴著細碎的暗斑;左邊那只雖沒拍到全身,但我認得,那是雄鳥——通體漆黑如緞,陽光一照,竟泛著幽幽的紫光。最妙的是它們的喙和眼周,亮橙色的喙像含著一小塊蜜蠟,眼周那一圈淡黃,活脫脫戴了副精致的小眼鏡,萌得讓人忍俊不禁。</p> <p class="ql-block"> 它們還是天生的“歌唱家”呢!記得剛退休那陣,清晨總被窗外的鳥鳴吵醒,起初還嫌煩,后來才知道那是烏鶇在練嗓子。老人們常說它叫“百舌鳥”,能學幾十種鳥叫,有時像麻雀啁啾,有時像喜鵲喳喳,比收音機里的戲曲還熱鬧。如今每天聽著這免費的音樂會醒來,倒成了我退休生活里最愜意的鬧鐘。</p> <p class="ql-block"> 看著它們在枝頭上靈活跳躍,我不禁想起去年春天在公園見過的另一幕:一只烏鶇銜著蚯蚓喂幼鳥,小家伙們張著嫩黃的喙,嘰嘰喳喳擠成一團。據(jù)說烏鶇夫妻會一起筑巢、輪流孵蛋,等雛鳥破殼,更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從前總忙著加班,錯過了太多這樣的溫情,如今倒能把這些細碎的美好,一一拾進心里。</p> <p class="ql-block"> 它們玩夠了,便撲棱著翅膀飛到低處的灌木叢。我跟著悄悄挪步,見它們用喙啄開落葉,叼出肥嘟嘟的蚯蚓。烏鶇是雜食性的,春天吃蟲,秋天啄果,從不挑食。這倒讓我想起退休后的日子:從前吃飯總湊合,如今跟著老伴學做飯,清粥小菜也吃得有滋有味——日子嘛,簡單自足便是頂好的。</p> <p class="ql-block"> 這片半枯的泡桐樹,便是它們的臨時“游樂場”。烏鶇適應性極強,城市里的公園、小區(qū)、甚至路邊的大樹,都能成為它們的家。從前開車路過時,總覺得城市只有鋼筋水泥,如今才發(fā)現(xiàn),只要慢下來,連墻角的野花、樹上的鳥雀,都在熱熱鬧鬧地活著。這份重新發(fā)現(xiàn)世界的眼光,是退休送給我最好的禮物。</p> <p class="ql-block"> 蹲久了腿有點麻,我扶著樹干慢慢起身,它們卻絲毫不怯,歪著小腦袋瞅我,黑亮的眼睛里映著我的影子。忽然想起剛退休時,我還總惦記著單位的事,心里空落落的。如今守著這些小生靈,倒把那點失落全治愈了——原來快樂從來不在遠方,就在眼前的枝頭上,在每一次按下快門的瞬間里。</p> <p class="ql-block"> 太陽往西邊沉了些,給泡桐樹鍍上一層暖金。我收拾好相機,跟那兩只烏鶇默默道了聲“再見”?;丶衣飞希_步都比來時輕快:明天該帶點小米來撒在樹下,說不定能引來更多小鳥呢!</p> <p class="ql-block"> 退休后的日子,就像這棵半枯的泡桐樹——褪去了繁花似錦的熱鬧,卻藏著更沉靜的豐盈。不用趕進度,不必爭高低,能在平凡的日子里,遇見一對蹦跶的烏鶇,便是一整天的小確幸。這,便是我退休后最踏實的快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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