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煙遠去的漣水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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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號：42716425文字：蔡策制作：蔡策圖片：部分源自網絡（侵刪） 人至暮年，心底總會珍藏幾座溫柔的小城。無關盛名景致，不問市井繁華，只因一方水土承載過青澀年華與烽火歲月，沉淀過人間溫情與赤誠肝膽。漣水，這座溫潤樸素的蘇北小城，便是藏在我歲月深處的一方凈土。每每念及此地，心底便漾起融融暖意。那些與漣水相關的點點滴滴——石湖老街的煙火、廢黃河的流水、父輩的烽火歲月，以及一九九五年春日那場有驚無險的燭火意外——共同沉淀為我對這座小城最醇厚、最綿長的記憶。我的故里，坐落于漣水石湖北部，地處漣水、濱海、響水、阜寧四縣交界。年少光陰里，最期盼的便是鄉(xiāng)間逢集。每逢開市，石湖老街便聚攏四里八鄉(xiāng)的百姓，人聲熙攘，煙火蒸騰，盡是鄉(xiāng)野獨有的淳樸與熱鬧。我常隨父母或爺爺逛街趕集，每逢年關歲末，總會與大人一起去老街澡堂滌塵辭舊，沐浴迎新。沿街錯落的鋪面，街巷里久久飄蕩的大餅、油條醇香，穿越數(shù)十年風雨流年，依舊清晰鐫刻在記憶深處，分毫未褪，歲歲鮮活。 石湖老街北端，一座日寇遺留的舊炮樓默然佇立。歷經歲歲風霜、雨雪晨昏，靜靜守望這片土地，見證山河更迭、世事浮沉。我的父母年少時便扎根這片熱土投身革命，于鄉(xiāng)野街巷輾轉周旋，在絕境危難中浴血堅守。數(shù)度身陷險境，依舊初心不改、信仰如磐，始終守住赤子本心與家國赤誠。 父母有一位戰(zhàn)友，名叫熊國香，是土生土長的漣水人。一九四四年，熊老出任新四軍11旅26團首任團長，奔赴蘇北抗日最前線；一九四九年任職濱海縣政府代縣長，后調任鹽城行署專員。他一生扎根蘇北鄉(xiāng)土，深耕基層、勤政愛民，默默耕耘、無私無我，將畢生熱血、韶華與赤誠，盡數(shù)奉獻給這片土地與一方百姓。那段風雨如晦的歲月里，熊國香、陳兆銘、陸玉山等幾位叔父，和父親蔡兆華情同手足。他們常以我家為聯(lián)絡點，聚首議事，籌謀對敵斗爭。彼時山河飄搖、時局動蕩，敵情四伏、步步兇險，鄉(xiāng)間革命斗爭形勢極為嚴峻。我家距日寇炮樓不到三華里，緊鄰敵偽據(jù)點，卻因得天獨厚的地勢，成為相對安全的集會之地。宅前是廢黃河防汛堆土形成的千畝大塘，蘆葦連片蒼茫，可隨時隱身藏匿；宅后有溝壕連接三四百米處的十里長莊，林木蔥郁，宛若一道天然青紗帳，令盤踞炮樓的日寇心生忌憚，不敢貿然入鄉(xiāng)掃蕩。每遇風吹草動、敵情突發(fā)，這些先輩皆依托地利，迅速分散隱蔽、從容轉移，在阡陌鄉(xiāng)野間與敵偽周旋對峙，在風雨飄搖中堅守革命陣地，一往無前，寸步不退。 彼時，母親梅桂英為人淳樸善良、待人熱忱周到。每逢前輩來家議事，她總會拿出最好的食物悉心招待，用質樸的溫情，撫慰眾人在烽火歲月里奔波歷險的辛勞。在革命氛圍的熏陶下，母親積極投身對敵斗爭，思想上主動要求進步，并于1947年正式加入中國共產黨，成為當?shù)貫閿?shù)不多投身革命、反抗反動統(tǒng)治的婦女代表。如今，《響水縣志·婦女聯(lián)合會發(fā)展史》中仍記載著她的名字。上世紀80年代初，縣婦聯(lián)工作人員還專程登門走訪，征集婦女運動的口述史料。父輩之間的情誼，在歲月中不斷延續(xù)，從不因距離而淡去。七十年代初，我父親去南方出差，特地繞道東臺探望闊別已久的陳兆銘叔叔。彼時陳叔叔正主持縣委常委會，聽聞我父親遠道而來，當即暫停會議，坦然對眾人說道：“對不起大家，我來了一位生死戰(zhàn)友?！绷攘葦?shù)語，質樸無華，卻道盡槍林彈雨中淬煉的患難情深，字字赤誠，直抵人心。后來眾人因工作調動、山水相隔，日常往來漸漸疏淡?？赡嵌尾⒓缭⊙?、以命相托的崢嶸過往，那份熱血澆筑、生死印證的戰(zhàn)友情深，歷經數(shù)十年光陰沖刷，依舊澄澈純粹、厚重滾燙，分毫未減，歷久彌堅。母親辭世一周年之際，已是年逾古稀的熊老與陳兆銘叔叔，特意從鹽城驅車遠道前來吊唁。兩位老人佇立墓前，悲慟垂淚，回望當年患難與共的烽火歲月，追憶故人舊事，久久不語。半生生死之交，一世赤誠情誼，盡數(shù)藏于無聲熱淚與肅穆凝望之中。先輩們守土護民的熱血往事，不離不棄、生死相托的情義風骨，是我自幼耳濡目染、刻入骨髓的鄉(xiāng)土記憶。他們赤誠無私的氣節(jié)、舍身報國的初心，歲歲浸潤身心，讓我對這片熱土生出綿長不息的眷戀與敬畏。縱使故土歷經數(shù)次行政區(qū)劃更迭、屬地幾經變遷，于我而言，漣水從來不是他鄉(xiāng)，而是扎根血脈、魂牽夢縈的故土本源。 老家宅院距廢黃河僅兩三百米，坐落于廢黃河匯入中山河的末梢口岸。年少閑暇之時，我常獨自倚立河畔，看滔滔河水日夜奔涌、東流不息，懵懂探尋這條母親河的源頭與歸處。那些純粹自在、無憂無擾的青蔥歲月，便伴著潺潺流水緩緩遠去，奔赴山海，一去不返，再無歸期。一九九五年春日，全省全面推進渡船安全專項整治行動，我牽頭負責淮安片區(qū)渡口安全核查工作。彼時淮安境內多數(shù)民間渡口，密集分布于漣水廢黃河兩岸，是本次專項整治的核心區(qū)域，責任重大，任務繁重。督查履職期間，市港監(jiān)處王錦榮科長全程陪同、傾力相助，漣水縣港監(jiān)所全體同仁同心履職、積極配合，全力推動核查工作落地落細、穩(wěn)妥有序。錦榮為人沉穩(wěn)務實、細致嚴謹，熟稔當?shù)芈窙r，通曉渡口實情。有他盡心協(xié)作、有縣所同仁鼎力配合，縱使連日奔波、步履匆匆，我心中始終安穩(wěn)踏實、無所憂懼。 彼時春風和煦，天光清朗，廢黃河沿岸桃紅柳綠、草木蔥蘢，春光旖旎如畫。為盤活鄉(xiāng)村經濟、裝點沿岸風貌，漣水于廢黃河大堤遍植桃樹，十里長堤桃林連綿。春日繁花灼灼、如云似霞，風光迤邐，一幅生機盎然的畫卷徐徐鋪展。親眼目睹故土的蛻變新生，滿心皆是欣慰與感念。工作期間，我們下榻于當時縣域規(guī)格最高的漣水賓館一樓。以今時目光回望，彼時的賓館設施樸素簡約，僅堪比尋常快捷酒店，卻干凈雅致、清幽安寧，足以消解連日奔波的勞碌風塵。每日早出晚歸，去往各個渡口的道路多為狹窄土路，車輛難以通行，我們只能徒步往返，日日風塵仆仆、步履匆匆，身心常感疲憊。本次渡船安全核查工作，得到了漣水縣交通局的高度重視。分管交通的副縣長陳海祥同志，專程從南京趕回縣里，專題聽取工作部署、對接核查事宜。他與我同為海大校友，高我數(shù)屆，早年留校任教，后因不適北方氣候，調回原籍履職。這份難得的校友情誼，讓我在漣水一周的履職時光順暢順遂、諸事安然。只是彼時的我全然未料，一場猝不及防的深夜燭火意外，正悄然降臨。 一日夜里，賓館突然全域停電。我們找來蠟燭點燃，隨手將燭臺擱在塑料瓶口上。連日奔波勞累，我與錦榮借著燭光閑談片刻，倦意便洶涌而來，二人不知不覺沉沉睡去。深夜，一股刺鼻濃煙將我嗆醒。睜眼一看，火苗已竄上床頭柜，火勢初起卻蔓延極快，險情陡生，形勢岌岌可危。危急時刻，錦榮鎮(zhèn)定自若、反應敏捷，立刻抱起被褥奮力撲壓明火，動作果斷利落、有條不紊。所幸發(fā)現(xiàn)及時、撲救迅速，初燃的火苗被徹底撲滅。這場意外僅在床頭柜上留下一處焦黑的燒痕，我和錦榮均安然無恙，并未釀成大禍。事后，縣港監(jiān)所陳土奎所長從中奔走協(xié)調、耐心溝通，此事最終以五十元妥善了結。賓館一方通情達理、寬厚待人，并未追究責任、索要賠償。九十年代的五十元，算不上一筆巨款，看似微不足道?？蛇@份來自故土故人的體諒與包容，這份處事周全的溫厚善意，跨越三十余載悠悠歲月，深深沉淀在我心底，令我歲歲感念，念念不忘。我時?；叵肫疬@場深夜虛驚，心中滿是慶幸與感恩。倘若火勢再蔓延片刻，倘若我們多沉睡一瞬，后果必定不堪設想、無法挽回。這份平安，從不是單純的僥幸，而是這片生我養(yǎng)我的故土，給予歸來游子獨有的溫柔眷顧與無聲庇佑。 離開漣水的前一日，我特意重走了廢黃河邊的幾處渡口。河水依舊緩緩東流，不疾不徐，靜默無聲，朝暮不息，歲歲不絕。它溫柔送別歸去的游子，亦默默訴說著這一方山水的繾綣深情與綿長牽掛。歲月輾轉，流年更迭。我不知道石湖老街的老舊鋪面是否依舊古樸如初，不知道廢黃河十里長堤的桃林，是否依舊春來繁花滿枝、秋至碩果盈枝。但我始終銘記這座小城的赤誠質樸、溫潤良善。陳海祥縣長的熱忱、陳所長與徐所長的周全、錦榮同志的一路并肩相守——這群淳樸正直、心懷良善的故土故人，以赤誠擔當與脈脈溫情，長久留存在我的心底。他們純粹的善意、滾燙的赤誠，恰似廢黃河的流水，靜默無言、潤物無聲，歲歲不息、從未干涸，經年滋養(yǎng)著我的漫漫歲月，溫潤著我的初心本色。留在漣水的記憶，從來不止那一盞搖曳深夜的燭火。它是石湖老街裊裊升騰的人間煙火，是廢黃河畔歲歲如初的桃紅柳綠；是父母與革命先輩身處烽煙之側、置生死于度外的赤膽忠心，是熊伯伯、陳大爺佇立故人墓前動容滴落的滾燙老淚；亦是那場深夜虛驚過后，五十元和解背后，最質樸、最動人的人間體諒與包容。悠悠歲月沉淀，深深鐫刻在心底的，是故土贈予游子的脈脈溫情，是尋常歲月里溫潤綿長的煙火暖意，更是先輩們在烽火年代淬煉而成的赤誠風骨與崢嶸記憶，以及他們生死不移的堅守與情義。所有細碎而厚重的過往，拼湊成我對漣水最深沉、最真摯、最滾燙的記憶。這片熱土，以寬厚懷抱接納我的懵懂童年，以錚錚風骨滋養(yǎng)我的精神脊梁，以樸素善意溫暖我的漫漫人生路。經年流轉，這份記憶歷經風雨而不褪色，歲歲如新、歷久彌香，深深鐫刻于心、融入血脈，恒久不變，歲歲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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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煙遠去的漣水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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