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近讀格非小說《邊緣》,讀了一半,讀出點味道來。</p><p class="ql-block">主人公“我”生于動亂年代,他撇下新婚妻子走入軍營,九死一生后回到家。他和妻子相見一節(jié)描述得極其精彩,令我感動不已。</p><p class="ql-block">妻子從田里勞動回來,見到久別的丈夫。沒有歡喜,沒有悲傷,短暫的沉默后,妻子靜靜地走到一棵大樹下面,突然嘔吐般地放聲大哭。我特別注意到,是“嘔吐般”地大哭,而不是哭得嘔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就是這“嘔吐般的大哭”,瞬間擊潰了所有刻意的平靜。那哭聲里,藏著多少個日夜的提心吊膽,藏著獨自扛起生活的委屈,藏著再見親人的慶幸,也藏著歲月顛簸里,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歡喜與悲傷,早就在漫長的等待里擰成了一股繩,唯有這樣近乎失態(tài)的哭,才能盡數(shù)釋放。</p><p class="ql-block">讀到這里,你便有了撕心裂肺的感覺,仿佛那哭聲在你耳邊響起,悲傷,痛苦,委屈,喜悅,都在這哭聲里。</p><p class="ql-block">讀到這里,我想到蘇東坡的著名詩句:“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不知道格非寫到這一段,是不是也想到了蘇東坡的這句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若是庸常的筆力,寫重逢,總逃不開擁抱、親吻的俗套,用激烈的情節(jié)去烘托情緒。可格非偏不。他只用最樸素的場景,最克制的動作,就讓人性的千鈞重量,落在了這無聲的沉默與失聲的痛哭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原來真正的大作家,從不會用力過猛。他們把最深的用意,藏在最不經(jīng)意的筆墨間,淡到極致,便成了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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