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歷史上的四位絕才詩人之鬼才絕李賀

原風(fēng)（ahw）

題記：唐代是中國古典詩歌創(chuàng)作的巔峰時代，空前繁榮的唐詩創(chuàng)作，孕育了中國文學(xué)史上最耀眼的詩人星群，其中有些堪稱絕才詩人。他們的創(chuàng)作成就達(dá)到了無以倫比的超絕境界，閃耀著穿越古今的文學(xué)光芒。 1965年7月21日，毛澤東主席給陳毅元帥寫了一封信，緣起是時任國務(wù)院副總理兼外交部長的陳毅率團(tuán)出訪亞非六國，期間創(chuàng)作了一組題為《六國之行》的五言律詩，并呈請主席修改。毛澤東回信說：“你的大作，大氣磅礴。只是在字面上（形式上）感覺于律詩稍有未合……李賀詩很值得一讀，不知你有興趣否？”兩位同具浪漫豪放氣質(zhì)的革命家切磋詩藝，成就了一段偉人間的文學(xué)佳話。只是，李賀何許人也，值得偉大領(lǐng)袖如此推許？ 說李賀，不能不提起李白，后人論唐詩有“三李”之說，把李白、李賀、李商隱并列，稱為唐代三大浪漫主義詩人。賀得與白列，足見其詩壇地位，而李商隱則晚生李賀23年，不僅是李賀的超級粉絲，且一生以賀為范，極盡模仿之能事。為了向李賀致敬，李商隱還專門寫了《李長吉小傳》，今天我們了解李賀的一些生平細(xì)節(jié)，不少由此而來。李賀是唐代詩人中獨樹一幟的存在，在眾星爭輝的唐詩天空，他獨自閃耀著一種特異的光芒；李賀也是唐代詩人中最令人意難平的一位，論及他的一生，至今令人扼腕。 唐德宗貞元六年（公元790年），李賀生于河南福昌（今宜陽）一個早已沒落的皇室后裔家庭，他的遠(yuǎn)祖是唐開國皇帝李淵的從父，被封為鄭王。盡管祖上榮光已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但以“諸王孫”自許的李賀“天縱奇才，驚邁時輩”，自然胸有不凡抱負(fù)。傳說，李賀“年七歲，以長短之歌名動京師”，當(dāng)時的文章領(lǐng)袖大文豪韓愈“奇之，而未知其人”，便帶著自己的得意門生皇甫湜前去李家探訪，哪知站在眼前的卻是一個“總角”小兒！二人難信其才，“因面試一篇”?！百R承命欣然……旁若無人”，一首《高軒過》援筆而成，“二公大驚……親為束發(fā)”?！短綇V記》的這則記載，除了年齡上的夸張失實，大致所言未虛。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李賀如此高才，卻不能參加進(jìn)士第。因為他的父親叫李晉肅，“晉”“進(jìn)”同音，據(jù)說有小人舉報，說李賀若參加進(jìn)士試，就觸犯唐代科舉家諱制度。為此，韓愈還專門寫了《諱辯》一文為李賀鳴不平，終也無濟(jì)于事。李賀科舉入仕的前途就這樣被斷送。不知命運(yùn)為何要和李賀開這樣一個殘酷的黑色玩笑，總之。李賀注定和進(jìn)士及第無緣。對于才高難抑又志向遠(yuǎn)大的李賀來說，這該是多么的蹩屈！所以李賀終其一生困頓坎坷，郁郁寡歡，命運(yùn)給予他的大都是悲憤的眼淚、辛酸的凄涼。 雖有皇室血統(tǒng)，畢竟沒落于百年之后，李賀的家境并不優(yōu)渥，他的父親死后，家境更是不堪。李賀到22歲才謀得一個職掌祭祀的九品小官?！凹议T重厚意，望我飽饑腹”（《題歸夢》），這樣一個比“七品芝麻官”還小的職位，卻成了家門飽饑腹的希望，哪里還談得上抱負(fù)和理想？“長安有男兒，二十心已朽……人生有窮拙，日暮聊飲酒。只今道已塞，何必須白頭……天眼何時開，古劍庸一吼！”（《贈陳商》）二十男兒，雄心已朽，窮拙道塞，酒慰白頭，老天啊，你何時才能睜開眼，讓古劍發(fā)出驚世的吼聲！“我當(dāng)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謝如枯蘭。衣如飛鶉馬如狗，臨歧擊劍生銅吼！”《開愁歌》同樣表達(dá)了詩人的郁憤與牢騷。“落漠誰家子，未感長安秋。壯年抱羈恨，夢泣生白頭……憂眠枕劍匣，客帳夢封侯。”（《崇義里滯雨》）“落漠”、“羈恨”、“夢泣”、“憂眠”，詩人內(nèi)心的愁苦悲涼充溢于字里行間，但“枕劍匣”，“夢封侯”的雄心卻不甘沉淪。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官職卑微，待遇菲薄的小官，詩人也沒有做長。李賀本就體弱多病，理想與現(xiàn)實的巨大反差，冷落屈辱的官場境遇都使詩人的身體狀況漸趨惡化，兩年后只好辭官歸鄉(xiāng)。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guān)山五十州。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南園十三首》之五）雖已病辭歸里，詩人壯志未酬，依然不甘做無用書生，夢想投戎報國。更重要的還是詩人家境困頓，生計窘迫，不得不外出謀生，于是元和九年（公元814年），李賀去潞州投奔好友張徹。由于張徹只是一介軍中文書，詩人并未得到什么優(yōu)厚待遇，反而寄人籬下，生活清苦，其悲辛凄涼之狀可想而知。“隴西長吉摧頹客，酒闌更覺中區(qū)窄。葛衣斷碎趙城秋，吟詩一夜東方白?！痹娙苏f自己是一名摧頹之客，情緒悲傷，胸中郁悶，葛衣斷碎，處境狼狽，只會整夜整夜苦讀苦吟。一切都令人絕望。元和十一年（公元816年），張徹因故要離開潞州，詩人無奈拖著病體再次回鄉(xiāng)，不久，便被病魔奪去了生命。二十七歲！多么短暫的一生！多么悲慘的一生！在這短暫而悲慘的一生中，詩人給我們留下了230多首詩歌，千百年來，這些詩歌在中國古典詩歌的星空中放射著璀璨奪目的奇光。而李賀，卻像一道耀眼的流星，劃過萬里長空，雖轉(zhuǎn)瞬即逝，卻在歷史的銀河中留下了永恒的軌跡。 詩人名賀，卻事事悲摧寡歡；詩人字長吉，卻如此病多壽短；詩人志遠(yuǎn)，卻終生潦倒淹蹇。唯有天縱之才，使其以綻若曇花的短暫生命，開了中晚唐一代奇崛詩風(fēng)。他的詩才，他的命運(yùn)，千百年來令后人扼腕難平。毛澤東喜愛李賀，譽(yù)之為“英俊天才”。嘆曰“死時二十七”，“惜乎死得太早了”（見《初唐四杰集》批點）。在李賀的230余首詩中，毛澤東圈點過的就有83首。毛主席還多次在自己的詩作中化用李賀詩句:《人民解放軍占領(lǐng)南京》之“天若有情天亦老”、《浣溪沙·和柳亞子先生》之“一唱雄雞天下白”、《七律·送瘟神》之“萬戶蕭疏鬼唱歌”均乃偉人對李賀詩才的致敬。李商隱崇敬李賀，在《李長吉小傳》中這樣描寫詩人之死:“長吉將死時，忽晝見一緋衣人，駕赤虬，持一板……云當(dāng)召長吉?！遍L吉下榻叩頭，“言：‘阿?（mi,母親）老且病，賀不愿去?！p衣人笑曰：‘帝成白玉樓，立召君為記’……少之，長吉氣絕?！?lt;/span>原來，李賀早逝竟是天帝重才，派天使接他升天，為新建的白玉樓作記去了。李商隱神化李賀之死，是對詩人的崇敬，也是對高才不為世容的抗議和反諷。 毛澤東為什么向陳毅推薦李賀？因為李賀詩想象奇崛詭峭、意象幽麗驚邁、語言獨特雄奇，不受格律束縛，這和偉人的豪放胸襟氣息相通。毛澤東無疑是想讓陳毅跳出格律框框，多一點浪漫、奇幻、飛動的想象力，以奇氣壯詩骨。許是命運(yùn)待李賀太過苛刻，許是李賀胸中的委曲憤懣郁積過深，李賀的詩風(fēng)在雄奇浪漫之外，更有一種詭譎幽艷，凄冷迷離的陰森意象。所以，宋人?錢易?在《南部新書》中認(rèn)為“?李白為天才絕，白居易為人才絕，李賀為鬼才絕??！??同代?宋祁?也評論：“太白仙才，長吉鬼才。”??請看李賀“鬼”氣最重的詩歌之一:“桐風(fēng)驚心壯士苦，衰燈絡(luò)緯啼寒素。誰看青簡一編書，不遣花蟲粉空蠹。思牽今夜腸應(yīng)直，雨冷香魂吊書客。秋墳鬼唱鮑家詩，恨血千年土中碧。”這首《秋來》仿佛是李賀的絕命篇。秋風(fēng)驚心，桐葉飄零，衰燈暗影，織娘啼寒，撲面而來的凄厲氛圍中，詩人陷入了深深的愁苦:我嘔心瀝血的凄苦之作將會有誰肯看而不致被書蟲蛀成粉屑呢？想到自己飽家無望，效國無門，病體羸弱，一無所成，詩人愁腸百結(jié)，以致五內(nèi)寸斷“腸應(yīng)直”！也許詩人自感將要含恨九泉了，他說:瑟瑟秋風(fēng)、凄凄冷雨中只有已古詩人的鬼魂前來吊慰，在我的墳前哀吟鮑照“長恨”詩，而我的一腔恨血正如萇弘化碧，浸土千年，發(fā)著幽碧的光，永也不會消解！古來詠秋之詩，或凄清，或唯美，或悲壯，或高亢，像李賀這樣陰慘冷艷，詭譎峭拔之“秋”，將驚悚與詩意完美融合，看似描寫秋墳香鬼，實則是詩人在秋夜孤燈下，自比鮑照，念及萇弘，將一腔懷才不遇的孤苦與憤懣，化作了驚世駭俗的文字絕響。 再看他的《蘇小小墓》:“幽蘭露，如啼眼。無物結(jié)同心，煙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蓋。風(fēng)為裳，水為佩。油壁車，夕相待。冷翠燭，勞光彩。西陵下，風(fēng)吹雨?！?lt;/span>?詩人發(fā)揮一系列奇特想象，創(chuàng)設(shè)了一個荒誕迷離、凄清艷麗的幽靈世界，塑造了一個美艷森寒的女鬼形象，呈現(xiàn)出一種既鬼氣森森，又綺麗濃艷、空靈縹渺的意境。“鬼雨灑空草……幽壙螢擾擾”（《感諷五首》之三）、“石脈水流泉滴沙，鬼燈如漆點松花”(《南山田中行》)、“百年老鸮成木魅，笑聲碧火巢中起?！保ā渡裣仪罚┻@些鬼氣森森，虛荒誕幻的描寫，使人們把他稱為“詩鬼”。然而，李賀之為“鬼才絕”并不因其詩中“鬼”多，而在于他的詩從構(gòu)思遣詞到意境營造，都務(wù)求瑰奇詭異，他以神出鬼沒、匪夷所思的想象力，展現(xiàn)出一種波譎云詭、迷離惝恍的藝術(shù)境界。他摹太陽是“羲和敲日玻璃聲”，他形容駿馬是“向前敲瘦骨，猶自帶銅聲”；他寫得出“酒酣喝月使倒行”，他想得出“憶君清淚如鉛水”。他以特異之想象、驚邁之語言形成了奇崛幽峭、秾麗凄清的獨特浪漫主義風(fēng)格，創(chuàng)造出詩壇異軍突起的“長吉體”。 “吳絲蜀桐張高秋，空山凝云頹不流。江娥啼竹素女愁，李憑中國彈箜篌。昆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十二門前融冷光，二十三絲動紫皇。女媧煉石補(bǔ)天處，石破天驚逗秋雨。夢入神山教神嫗，老魚跳波瘦蛟舞。吳質(zhì)不眠倚桂樹，露腳斜飛濕寒兔?！?lt;/span>唐詩寫音樂，除了白居易的《琵琶行》，就是李賀的這首《李憑箜篌引》了。有人認(rèn)為白詩足以“移人”，李詩則足以“泣鬼”。詩人以奇特的構(gòu)思，超絕的想像，將無形的音樂擴(kuò)展至天地萬象、神仙幻境，轉(zhuǎn)化為“昆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的具像畫面，營造出冷艷詭譎，峭麗凄幽的意象，生出一種驚天地，泣鬼神的超拔效果，成為音樂唐詩最獨特的代表作。 一個詩人，不可能僅因詩風(fēng)奇崛而成其偉大，李賀人生只有短短的二十七年，留下的詩篇也不多，但他懷才報國的志向、抱負(fù)難伸的憂憤；對黑暗政治的諷刺、對苦難百姓的同情都在他“哀憤孤激”的詩篇中淋漓盡致地表達(dá)出來。“大漠沙如雪，燕山月如鉤。何當(dāng)金絡(luò)腦，快走踏青秋。”（《馬詩二十三首》之五）這是一腔豪情快哉風(fēng)。“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雞一聲天下白。少年心事當(dāng)拏云，誰念幽寒坐嗚呃?！保ā吨戮菩小罚┻@是壯志難酬的悲憤。“黑云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角聲滿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保ā堆汩T太守行》）這是對邊塞將士英雄氣概的歌頌。“采玉采玉須水碧，琢作步搖徒好色。老夫饑寒龍為愁，藍(lán)溪水氣無清白。夜雨岡頭食蓁子，杜鵑口血老夫淚。藍(lán)溪之水厭生人，身死千年恨溪水。斜山柏風(fēng)雨如嘯，泉腳掛繩青裊裊。村寒白屋念嬌嬰，古臺石磴懸腸草?！薄独戏虿捎窀琛穭t深刻揭示了富人的奢靡享樂是以勞動人民的悲慘和死亡為代價的。 這就是李賀，一個短命苦主卻引發(fā)百代紛紜。有人嫉恨他，排擠他；有人贊賞他，敬重他；人間容不下一個多病的才子，天帝卻請他為新宮作記。有人譽(yù)之為“天才”，有人稱之為“鬼才”，還有人罵他是“詩妖”。這一切都沒有影響一個短命詩人的遺世獨立，百代輝光。當(dāng)“細(xì)瘦，通眉，長指瓜”的詩人騎著瘦驢，背著破囊，苦思苦吟，“遇有所得，即投書囊中”（《李長吉小傳》）的形象緩緩步入我們眼簾，我們不會像他母親那樣，心疼地說“這孩子是要把自己的心都吐出來才罷”，我們有的只是對詩人創(chuàng)作精神的感動，對英才早逝的痛惜，對一位在自己短促的生命中，為詩歌開辟出一個新天地的天才詩人的敬仰！“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毛澤東《人民解放軍占領(lǐng)南京》）千百年后，詩人筆下生命凄苦、宇宙蒼涼的天人共老之無奈悲情，已在偉大領(lǐng)袖的胸中化作新時代前夜，先進(jìn)戰(zhàn)勝腐朽、光明蕩滌黑暗的歷史自信與革命豪情！ （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或AI，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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