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01<br><br> 秦嶺深處，嘉陵江畔。<br> 寶成線上一個三等小站，也是池縣唯一的火車站。?？康能嚧尾欢啵瑤资陙砉潭ǖ囊簿褪悄前鄬氹u到廣元的區(qū)間車。綠皮車，一如既往的慢，一如既往的便宜。<br>我一個人拎著不多卻幾乎是全部家當(dāng)?shù)男欣?，從這里乘車出發(fā)。要去尋未知的前路、要逃向命運難料的都市。身后是生活了四十多年的故土，是我深深懷戀和不舍的故鄉(xiāng)?？晌?，卻不得不逃離，把故鄉(xiāng)遠遠地拋開。<br> 立春已過，快到谷雨了，天氣卻仍不見轉(zhuǎn)暖。<br> 剛剛過去的冬季是一個寒冷的冬天，也是一個干旱的冬季。整個冬天都是那種干澀的、凌冽的寒冷。這已經(jīng)是疫情管控解除后的第三個冬季，可是整個冬天仍然充斥著老人和小孩不停的咳嗽聲。<br> 一直熬到立春，仍不見雪的影子。所有的人都急切得期盼著一場雪，不是滋潤大地和莊稼，而更多的是滋潤、慰藉焦渴的心肺。說實話，如今還有多少人會關(guān)心蔬菜和糧食呢？<br> 這場雪今天終于落下來了。 <div> 但不是人們希望中的那種密密麻麻的細碎雪粒急速下墜的落雪、那種讓大地瞬間陷入靜謐卻能聽到窣窣聲的落雪、那種毫不張揚卻在片刻間讓天地萬物一片潔白的落雪。</div>今天這場只是柳絮因風(fēng)般的飛雪，稀稀落落的大片雪花在呼嘯風(fēng)中紛亂翻飛，看似漫天雪片飛揚，地上卻沒落下多少。<br> 冷清的車廂中坐著稀稀落落的乘客，讓人覺得寒意更加充盈。我不由得裹緊了衣服、靠在座位上蜷縮起來，裹不住的目光卻穿過車窗。窗外亂風(fēng)中稀疏的大片雪花隨風(fēng)亂舞：飄落、斜飛、逆揚，相互避讓、相互碰撞、相互糾纏，形成一片紛亂而迷離的景象。<br> 看著看著，心中一股酸楚涌進眼眶：眼前這亂哄哄的景象正如我此時的心緒，也如我這四十年多來的人生。我的人生，本來是要向著厚實的大地落去的?？墒菂s因一陣陣無端的風(fēng)，被吹得旋轉(zhuǎn)著、飄零著，失去了方向、找不到方向、沒有了方向。也許在一陣逆風(fēng)的飛揚中，有新鮮的興奮、有激情的刺激，也有虛榮滿足后的驕傲。但逆揚后必然到來的是，加速墜落中無法擺脫的無奈無助、痛苦迷茫。<br><br> 今天這種雪是坐不下的，雖然已經(jīng)張張洋洋地飄了一兩個小時，可是地上與四周山上卻只見零零星星的雪跡。似乎這雪只飄在空中、只落在眼中，只讓視線中世界紛亂迷離。透過緩緩移動的車窗、隔著臟乎乎潮乎乎的玻璃，遠遠近近的山嶺在散漫的風(fēng)雪中更加模糊迷離，我心頭即將遠離故鄉(xiāng)山水同樣變得模糊迷離。<br> 列車加速了，迷離的群山在眼簾中一點點后退、一點點遠去。我的心緒卻掙脫軀殼的束縛，飛向那個充滿陽光、開滿桃花的小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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