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渠

寧靜致遠

小時候我們喜歡玩水，一見渠水，就會停下腳步，非要在渠邊，或下到水里玩一會兒。渠水帶給我們的快樂，經(jīng)常讓我們流連忘返，忘記回家。 沙渠寬闊，是一條防洪渠，位于村西。沙渠兩岸種有護堤的白楊樹和沙棗樹。夏天綠樹成蔭，沙渠像一條綠色絲帶，飄舞在大地上。一年中，沙渠多數(shù)時間是溫順的，終年有一股清澈的渠水，沿著渠底河灘，彎彎曲曲，一路唱著歡歌，流向遠方。汛期，當洪水暴發(fā)，沙渠才變成一條奔騰、莽撞的巨龍，令人懼怕、膽寒。平靜時，沙渠溫婉、沉靜，像一位淑女，成為和靜小城和沿途村落孩子們的游樂世界。 春夏秋冬，沙渠像一列奔駛的火車，載著我們盡情玩耍取樂。 　　 沙渠流經(jīng)小學校園的后墻。我們每天中午放學和下午上學都不急著趕路，中午放學，我們不走校前大路，就喜歡沿校后沙渠回家。夏天酷熱，清凌凌的渠水冰涼冰涼的?；丶衣飞希覀兠摰粜?，挽起褲腿，下到水里，腿腳格外舒服、涼爽，最主要的是我們可以一路抓魚回家。常是魚兒沒抓兩條，回到家，衣袖、褲角全被渠水打濕了。下午上學，為在沙渠抓魚、玩耍，我們經(jīng)常頭頂烈日提前出門。到學校，我們把抓的魚放在教室的水桶里，一下課就去圍觀。那時沙渠魚不大，多為三四指寬的鯽魚，也有狗魚，但我們不喜歡又小又丑的狗魚棒子，抓上來就扔掉啦。 月夜，我們有時也跑去沙渠抓魚。晚上魚游到淺灘處，需側著身子，拼命往上游。在幽藍的月光下，一條條游動的小魚，仿佛無數(shù)銀片在水中閃閃發(fā)光。不用脫鞋，我們在水中踮起腳尖，一抓就是一條。 暑假，我們每天都可盡情地在沙渠玩耍。我們跑去沙渠，不但抓魚，還洗澡。沙渠渠水不大，洗澡得尋一處水深的地方，可最深的地方也漫不過大腿，我們只能像癩蛤蟆一樣爬在水中“撲騰、撲騰”刨水洗澡，或躺在水中使勁踢騰兩腿洗澡。沙渠水淺，不能暢游，可我們一幫孩子依然洗得不亦樂乎。 洗完澡，我們有時光著膀子，蹲在淺水淤積沙子的地方，用沙子圍城池、壘城堡；我們在水中打水仗，看誰把誰先打跑；或撿一些扁平的石子，站在水邊打水漂，看誰的石子在水面上打得遠，跳得次數(shù)多；有時我們在渠邊和泥巴，摔泥炮。我們經(jīng)常陶醉在嬉戲中，忘記回家吃飯。 沙渠對我們這些貪玩的孩子吸引力大。秋涼，洗澡容易感冒，可我們不聽父母的再三囑咐和叮嚀，依舊偷偷跑去沙渠洗澡。九月的渠水，透骨涼。當我們一個個洗完澡爬上岸，凍得瑟瑟發(fā)抖，上牙“咯咯”打下牙。為暖和身子，我們在太陽底下跑幾圈，增加身體熱量，或趕緊穿衣服。甚至，我們于十月份還跑去沙渠洗澡呢。 秋天下水抓魚腿腳冷，我們就釣魚。那時商店沒有魚鉤賣，我們鉆進老師辦公室偷大頭針做魚鉤；沒魚餌，我們挖沙蟲掛在魚鉤上當魚餌。坐在渠邊釣魚，一釣就是半天。我沒耐心，半天釣不上一條魚，就扔下魚竿，跑上渠壩采沙棗吃。沙棗澀甜，吃多口干。為解渴，爬在渠邊，嘴對渠水一陣“咕咚、咕咚”猛喝。渠水清澈，像一面鏡子，照出自己的小臉龐。 秋天，沙渠兩邊田野種有大片綠油油的包谷。包谷地屬生產隊。有時我們一幫小朋友跑去沙渠專為燒包谷吃。包谷地的包谷桿比人高。站在渠壩高處，才能望見包谷地盡頭。每次偷包谷，我們先站在壩上瞧一瞧左右兩邊，若發(fā)現(xiàn)包谷地沒有生產隊社員看管，便像一群猴子鉆進包谷地偷掰包谷棒子。為多偷幾個包谷，將掰的包谷棒子，一個一個從衣服領口塞進懷中，鼓得胸前像臨盆孕婦。出來時，從包谷地先探出腦袋和半截身子，瞅一瞅包谷地兩側，無人，再迅速跑出包谷地，遛進沙渠隱蔽處燒包谷吃。沙渠有的是柴草。燒包谷簡單，將帶皮的包谷棒子直接扔進火里燒，等包谷皮燒黑燒沒了，包谷就燒熟了。黑乎乎的包谷棒子用棍棒從火堆里扒拉出來，饞得不顧燙手，抓起來就啃，小嘴小臉一個個被黑灰糊得跟小花貓似的。吃燒包谷可香啦，口齒第二天還留有余香呢。 我們偷包谷也有被抓的時候。隊上看包谷地的社員是一位老漢，他頭戴一頂藍帽子，鼻梁上架一副茶色石頭圓眼鏡，騎在一匹棗紅色的大馬上，經(jīng)常圍著包谷地巡視。一次，我們幾個孩子正在沙渠燒包谷吃，被看包谷地的老漢當場抓住，他騎馬像趕羊一樣把我們趕到隊部，被生產隊隊長一頓訓斥，然后叫來家長，將我們一一領回。那場面，讓家長顏面掃地，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鉆進去?；氐郊?，我被母親一頓柳條打得“嗷嗷”叫，一再向母親下了“再不去偷包谷”的保證，母親才住手?？晌覀兘?jīng)不住誘惑，忘記挨打，下次依舊偷包谷，燒包谷吃。在沙渠，有時我們還偷燒隊上的洋芋，土塊壘子燒的洋芋，咬一口沙沙綿綿。 冬天，天地蒼茫，冰封的沙渠像一條白練，蜿蜒在大地上。我們期盼滑冰的日子終于來啦。上學時，我們背著小書包，在沙渠冰面上邊跑邊滑冰，一會兒就滑到學校了；放學回家，我們邊玩邊滑，不知不覺就到家啦。 放寒假，沙渠撒滿玩耍的孩子，在寬闊的冰面上，有滑爬犁的，有滑腳馬子的，還有打牛、打髀石的，冰面上玩的游戲我們小孩都喜歡。為玩，我們自做爬犁、腳馬子和牛兒。爬犁一般有跪姿滑的爬犁、坐姿滑的爬犁和蹲姿滑的爬犁。三種爬犁，蹲姿爬犁最難滑，形似飛鴿，底部固定有刀片，蹲在上面，需穩(wěn)住身子才能滑，不然易滑倒。釬子是滑爬犁的關鍵工具。釬子有鋼釬和木釬。那時做釬子的鋼筋難找，多數(shù)小孩只能做木釬滑爬犁?；览缛珣{臂力和腰力大，才能滑得快?；览鐣r，需身子一起一伏，配合釬子用力搗冰。爬犁極速前進時，耳邊風聲“呼呼”響，似離弦箭，讓人享受一種風馳電掣般的快感。 我們一幫孩子，常玩爬犁比賽，看誰的爬犁滑得快；還玩撞爬犁游戲，看誰勁大，撞退對方。有時爬犁滑得太快，不小心前方，突然一個跟頭連人帶爬犁掉進冰窟窿，弄得棉衣、棉褲和棉鞋全濕了。從冰窟窿爬上來，凍得上牙打下牙，趕緊背著爬犁往回跑。有的小孩怕挨父母的皮鞭和棍棒，只好在渠邊架一堆火，等烤干了再回家。 腳馬子有兩種，一種是雙板，一種是單板。雙板下面固定有兩根粗鐵絲，踩在腳下，系上繩子，滑起來穩(wěn)當；單板下面僅有一根鐵絲，踩在上面滑冰，沒有一定功夫，會一滑一個跟頭。有一次滑單板，一個跟頭摔倒，把我摔得鼻青臉腫。后來見有人滑冰刀，特別稀奇，像燕子一樣在眼前滑來滑去，令人十分羨慕，更驚嘆“雄鷹展翅”“金雞獨立”的高難動作。 打牛兒，一般小孩都會玩。牛兒有木頭做的，有圓墨水瓶做的，有用電桿上的瓷瓶做的，還有用汽車、拖拉機缸體上的火花塞安上鋼蛋做的鐵牛兒。我喜歡打墨水瓶牛，打起來炫目、好看。我用墨水瓶和鋼蛋做了三個牛，像寶貝似地放在家中，打牛時才肯拿出來。我們經(jīng)常玩碰牛游戲，看誰將對方的牛碰飛、碰破。 在冰面上玩各種游戲，我們興高采烈、心無旁騖，一個個沉浸在游戲中，可開心啦。 春天，沙渠冰面開始融化，我們結束冰上游戲，轉而開始冰下游戲——鉆冰洞。冬天，沙渠冰厚至渠腰。新學期開學，正逢化冰時節(jié)，冰層下面漸漸化成冰洞。冰洞大，像防空洞，人鉆到里面可貓腰走。陽光照在冰面上，冰洞里透著白熾燈般的光亮。好奇、貪玩的我們，中午放學經(jīng)常鉆冰洞回家。我們從學校后面的冰窟窿鉆進去，走到離家不遠的冰窟窿鉆出來。冰洞化下的水滴，一路“啪嗒、啪嗒”滴到我們的頭上、脖子上和背上，冰冰的，透心涼。有時我們在冰洞里為給自己壯膽，大聲唱著電影《地道戰(zhàn)》歌曲前行：“地道戰(zhàn)，嘿！地道戰(zhàn)，埋伏下神兵千百萬，嘿！埋伏下神兵千百萬……”或唱《紅色娘子軍》主題曲行進：“向前進向前進，戰(zhàn)士的責任重，婦女的冤仇深，古有花木蘭，替父去從軍，今有娘子軍，扛槍為人民，向前進向前進……”歌聲回蕩在冰洞，鉆冰洞的我們更加精神抖擻。有時女生也跟我們一起鉆冰洞。現(xiàn)在回想，那時我們真是膽大又懵懂，萬一冰洞突來大水，我們一個都跑不掉。 喜歡玩水，是多數(shù)小孩的天性。在那個貧瘠的年代，幸好有沙渠在身旁，陪伴我們度過孤單、寂寞的童年和少年。四十多年過去了，如今沙渠改造成吉祥河?？缮城Ыo我們的快樂，仿佛一條生命渠，讓人永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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