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泉州洛伽寺,就那樣靜靜浮在宮嶼島的礁石上,像一枚被海浪托起的佛心。潮退時,它穩(wěn)穩(wěn)立在裸露的巖盤上,沙岸蜿蜒,礁石黝黑,仿佛大地伸出的手掌,托住了整座寺院;潮起時,海水漫過灘涂,悄悄漫上石橋兩端,整座寺便漸漸被藍意圍攏——金橋變作渡海的引線,殿角飛檐浮在水光里,真有了幾分“海上佛國”的縹緲氣韻。我第一次走過那108米長的金橋,風里帶著咸,腳下是微顫的鋼架與石板,而前方,橙黃的屋頂正從海平線上升起來,像一盞不滅的燈。</p> <p class="ql-block">石橋盡頭,風撲面而來,她站在橋上,手扶石欄,望向遠處,身后是洛伽寺的山門,檐角微翹,橙黃的墻在晴光里溫潤發(fā)亮,海在呼吸,寺在靜默,人站在橋中間,忽然就懂了什么叫“風調(diào)”。</p> <p class="ql-block">“風調(diào)”二字懸在拱門上方,墨色沉靜。我倚著石門,一襲黑衣垂落并隨風搖曳著,帽檐投下淺淺的影。海面平闊,遠處陸地如淡青一筆。沒有鐘聲,卻仿佛聽見了——不是敲在銅鐘上,是敲在潮汐的節(jié)律里,敲在石縫間滲出的微咸空氣里。</p> <p class="ql-block">廣場上人影疏朗,她站在拱門旁,身后是來來往往的游人,而“風調(diào)”二字始終不動聲色。我不竟想起導游說的,此地唐末已有香火,千余年來,潮漲潮落,人來人往,唯有這二字,年年歲歲,守著海風與梵音的平衡。</p> <p class="ql-block">洛伽寺采用閩南傳統(tǒng)的抬梁式木結(jié)構(gòu),飛檐翹角,朱紅立柱與青磚墻,體現(xiàn)中式剛健的美學,斗拱、雀替等構(gòu)件融入南亞佛教元素,特別是艷麗的色彩,別具一格,讓我們眼前一亮。我們五個人,以洛伽寺特有的建筑為背景,留下了永恒的記憶,洛伽寺,我們一起來過。</p> <p class="ql-block">借用石洞框住了一小片海,我們站在洞里,面前是朱紅門柱和石欄,后面是藍得發(fā)脆的天與海。石洞像一枚天然取景框,把海、天、檐角、我們的半邊身影,全收進一個圓融的秩序里。所謂“借景”,不是把風景搬進窗來,而是讓窗成為呼吸的孔——風進來,光進來,人也進來,一起活在框與框之中。</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街角,海風忽然就濃了。橙色的古墻在藍天下像一塊溫潤的陶片,屋檐翹起的弧度里藏著幾只白鷺掠過的影子。游客三三兩兩倚在欄邊,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仰頭數(shù)瓦當,而她只顧盯著墻根下那叢悄悄冒頭的野薄荷——它綠得那么篤定,仿佛比磚石更懂得這里的時間。</p> <p class="ql-block">屋檐下,彩繪的龍鱗在陽光里泛著金光,爪尖勾著云紋,尾巴卻悄悄卷向檐角垂下的風鈴。我伸手扶在石欄上,欄面被無數(shù)雙手磨得溫潤,像一塊被時光盤過的玉。遠處海面浮著幾艘小船,白帆一動不動,仿佛時間也在這里打了個盹。原來佛國不在遠海,就在這一觸一望、一呼一吸之間。</p> <p class="ql-block">非常喜歡這面橙墻,拍了個特寫,讓鏡頭框住我的手和墻,指尖剛碰到墻面,就觸到一層微糙的暖意,像摸到了曬透的陶胚,那一刻忽然覺得,所謂“到此一游”,未必是打卡,有時只是讓身體記住這堵墻的溫度。</p> <p class="ql-block">橙墻如初陽,六邊形的黑石碑嵌在橙墻上,“佛”字沉靜,蓮花浮雕卻帶著水紋般的柔韌。我用手托舉著蓮花,卻未觸碰到,我懂那分寸:敬意不在貼得近,而在站得穩(wěn);信仰不在占有,而在凝望。海風拂過匾額,仿佛千年前的香火,正以另一種方式,悄然續(xù)上。我在這里站了一會兒,聽風從碑后繞過來,像一句沒說出口的提醒:虔誠,有時只是愿意多停三秒。</p> <p class="ql-block">面朝大海,雙臂微張,黑裙被風鼓起,像一面未揚的帆。身后,屋檐上龍首昂然,鱗片在光下泛青,海風浩蕩,吹散所有言語,只余下身體與天地之間的坦蕩呼應(yīng)——原來禮佛,未必合十;有時,張開雙臂,就是最虔誠的供養(yǎng)。</p> <p class="ql-block">攝影師為我們按下快門,只是想把那一刻的海與檐與我們五人,存成自己眼睛的備份。鏡頭里,屋檐的曲線切開天空,海平線平直得像尺子量過,像一幅油畫,永遠留存在我們心里。</p> <p class="ql-block">坐在巖石上,浪一波波涌來,又退去,像在練習呼吸。遠處有孩子尖叫著追浪,笑聲被風扯得斷斷續(xù)續(xù)。我什么也沒想,只是看著水光在礁石上碎成銀子,又聚攏,又碎開——原來最奢侈的旅行,不過是允許自己,當一回什么也不必成為的浪,也可以成為礁石的一部分,成為海與岸之間,那一小片不言不語的留白。</p> <p class="ql-block">背對鏡頭,我張開雙臂,風太好,海太闊,心太輕,紅帽子被吹得微微后仰,裙擺貼著巖石起伏,像另一片被風托起的浪。我閉上眼,聽見潮聲從四面八方涌來,又退成背景音。那一刻忽然懂了:所謂自由,不是沒有邊界,而是站在邊界上,仍能舒展如初。</p> <p class="ql-block">離開洛伽寺前,我們五個人在那片巖石上留下了合影,我們帶著五顏六色的帽子,海風把笑聲吹得又高又遠,浪花濺到腳踝上,涼得人一激靈。我們沒數(shù)拍了幾張,只記得陽光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長長地疊在礁石上,像五條不肯散開的、暖融融的墨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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