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兩條路靜靜分著,像一句未寫完的詩?;ㄔ陲L里搖,霧在路盡頭浮,草色青得發(fā)軟。我站在中間,忽然笑了:原來人總怕選錯,卻忘了煙雨里的路,本就不是用來抵達的,是用來走的——一步一霧,一步一花,一步一馬,一步一自己。</p> <p class="ql-block">霧氣浮在山腰,像一匹未染色的素絹。我開著車,緩緩駛過那條蜿蜒的鄉(xiāng)路——白車、白霧、白墻似的遠山,連風都放輕了腳步。護欄在身側一節(jié)節(jié)退后,彎道標志在霧里忽明忽暗,像一句欲言又止的提醒。這路不催人,只把人往深處引,引向更軟的綠、更淡的光、更慢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路面微濕,映著天光,也映著樹影。兩旁的樹垂著枝,葉尖凝著水汽,綠得沉甸甸的,不張揚,卻讓人一眼就靜下來。遠處山影浮在霧里,似有若無,像一幅沒畫完的水墨,留白處,全是呼吸。</p> <p class="ql-block">霧還在,路還在,花還在開,馬還在吃草。</p>
<p class="ql-block">而我,只是剛好路過,又恰好記得。</p> <p class="ql-block">路旁堆著幾截新劈的木頭,斷面泛著微白,像一句沒說完的鄉(xiāng)間閑話。霧氣繞著木紋走,不急,也不散,仿佛它本就該停在這里,等一等路過的人,也等一等還沒落定的晨光。</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樹突然開了花。不是成片的熱鬧,是零星幾枝,白得輕,像被霧氣漂洗過,花瓣薄得能透光。我伸手碰了碰枝頭,指尖涼,卻沒水珠墜下——原來霧比雨更纏綿,它不落,只附著,把整條路都裹進一種將醒未醒的晨光里。</p> <p class="ql-block">花還在,只是更近了。一朵挨一朵,綴在濕潤的枝頭,每一片花瓣邊緣都掛著細小的水珠,顫巍巍的,卻不肯掉。我蹲下身,看那水珠里縮著整條霧中的小路、半片樹影、還有我模糊的輪廓。原來霧不是模糊了世界,是把世界折進了更小的鏡子里,讓人在低頭的一瞬,看見自己也成了這煙雨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它就在那兒,一匹白馬,低頭在木柴邊慢慢嚼著什么。不是草,是草尖上凝的霧水,是木頭縫隙里鉆出來的嫩芽,是這山野間最尋常、也最不設防的生計。它耳朵微動,卻沒抬頭,仿佛霧氣是它熟悉的簾子,掀開或不掀開,都無妨。</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幾步外,沒出聲,怕驚擾了這份專注——原來寧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聲音都落回了土地里,連馬鼻息都融進了濕漉漉的空氣里。它睫毛上也沾了霧氣,一顫一顫,像在應和遠處隱約的鳥鳴。</p> <p class="ql-block">霧沒散,只是變薄了些。白馬還在吃草,頭一點一點,像在數(shù)草葉上的露,也像在應和遠處隱約的鳥鳴。木頭堆得隨意,卻自有章法,橫豎之間,是人手留下的溫度。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煙雨蒙蒙,并非天地混沌,而是萬物都放輕了身段,彼此靠近,又彼此留白。</p> <p class="ql-block">路又分了岔,兩旁的樹更密了,花也更多了,白的、淺粉的,在霧里浮著,像沒落定的云。左側草地上木柴的影子淡了,右側枝葉卻在風里輕輕晃,仿佛在說:走哪條都好,霧里沒有錯路,只有未拆封的時辰。</p> <p class="ql-block">我停在岔口,沒急著選,只覺得心也跟著這霧氣松了下來——原來迷路,有時只是心終于肯慢下來,等一等自己的腳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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