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魚

草原狼

美篇昵稱：草原狼 美篇號：72994089 我的老家在湘南，老家氣候溫和、雨量充沛，冬季偏暖，春季氣溫較高，夏秋雨水充沛但雨季結(jié)束不明顯，年均氣溫17.6℃-18.6℃，無霜期300來天，年降雨量1300-1900毫米，四季分明。 小時候，父親指導(dǎo)我學(xué)會用多種工具去捕魚，就是怎么去弄魚。大人們說某人會釣魚、會打魚、會捉魚，通常不會說某人會弄魚，而老家大人說我很會弄魚，主要是我每次帶上工具到田洞或小溪里，總會弄回來數(shù)量不少的小魚小蝦，甚至有鯉魚、草魚、鯰魚和黃骨魚等，為此母親以我為榮。 　　老家禾場前面有一座存放稻谷的倉庫，生產(chǎn)隊的稻谷集中堆放在這里，大概可以存放一二兩季的稻谷，每年除去上交給國家的公糧，剩下的糧食，按勞動力和工分分給各家各戶。倉庫前面有一座廟叫青靈廟，在除“四害”運動中，廟里的和尚被趕走，菩薩也被砸了，后來成了村集體食堂，分田到戶后，集體食堂取消了就成了生產(chǎn)隊的牛棚。 廟門口有一張水塘，村里人習(xí)慣把這口塘叫做“廟門口”，“廟門口”面積大約1.5畝，水深處大約1.5米，每次下大雨后，上游雨水從三隊馬家沖一直流下來，沿途小溪水位越漲越高，溪水漫過溪堤，廟門口塘前面是一大片水田，地勢相對較低，很容易被大水淹沒，每次大雨后這里變成一片澤國，一兩天后這片區(qū)域水位慢慢下降，等“廟門口”的水位下降后，要趕緊準(zhǔn)備到塘里去“鬧”魚，這件事我一個人還不好弄，家里只有母親一個勞力，白天有干不完的農(nóng)活，有時晚上還帶上我到附近的山上去砍柴，父親在工廠上班，倒班時候才回來幫母親搭把手，“鬧”魚的事就跟隔壁毛羊叔商量。 　　每次有“鬧”魚的重大事項，我和毛羊叔都要周密安排，先準(zhǔn)備好“鬧”魚工具和材料：兩個茶餅、竹簍、竹筐、水桶等。老家盛產(chǎn)油茶籽，每年寒露后各家各戶到山上采摘油茶籽，采回來的油茶籽鋪在禾場上曬幾天，油茶籽的殼開裂后，把殼里面的油茶籽掰出來用竹筐裝好，再送到村上的榨油站，油茶籽先要放在烘烤房里烘烤幾個小時，再將烘烤后的油茶籽碾碎，有的地方直接將油茶籽碾碎，再去烘烤或上蒸籠蒸，這種方法處理后的油茶籽出油率更高。榨油機下面放置圓形鐵制模具，這個模具大概一個臉盆大，磨具里鋪些稻草，將烘烤后碾碎的油茶粉倒在模具的稻草上，將稻草向模具中心壓實防止油茶粉粒漏出來，一次大概裝二十來個，待油茶粉榨干不再出油時，輕輕地松開榨油機的壓力桿，慢慢降低榨油機的壓力，鐵圈里的油茶粉就榨成油茶餅，油茶餅含有茶皂，對魚類有毒，但傷害不大，用鐵錘將油茶餅搗碎，倒進大鍋加水燒開，或者將油茶餅搗碎后裝進水桶里，將開水倒進水桶里沖泡油茶粉半個小時左右，油茶粉的藥性才慢慢地泡出來，泡出來的茶枯水就是“鬧”魚的藥液，大人們教會自家小孩從小懂得用這種辦法去“鬧”魚。 　　確定好“鬧”魚后，前一天晚上要把茶枯餅搗碎放進水桶里，晚上十來點鐘到廟門口塘邊“偵查”一下，確定沒有其他人先下手，凌晨四點多鐘，起來燒開一大鍋水，將開水倒進水桶里，一次大約裝四桶，茶枯粉在開水里泡約半個小時，我和毛羊叔各挑一擔(dān)茶枯水，帶上捕魚工具，一起挑到青靈廟塘坡上，兩人提著水桶從水塘的南北方向同時向水中潑灑茶枯水，茶枯水撒完后，我們就坐在塘邊上靜靜地等候，一會兒魚茶枯水的藥效就出來了，小魚小蝦和泥鰍浮出水面，被“鬧”得暈頭轉(zhuǎn)向，抬起頭使勁吐泡沫。稍大一點魚約半小時后浮出水面，然后慢慢地游到池塘邊。我和毛羊叔沿著塘邊開始撈起“鬧”葷的魚，小魚小蝦很好撈，大一點的魚及泥鰍、鱔魚還沒有完全被“鬧”葷，碰到漁具就往池塘中間游，等到天朦朦亮?xí)r，再到池塘中間去撈魚，天亮后從塘邊經(jīng)過的人比較多，其他人發(fā)現(xiàn)后也會過來撈魚，要在天亮前盡快把浮出水面的魚撈起，我們兩在水塘邊來來回回尋了好幾遍，等水面沒有什么動靜時，天也快亮了，看看滿滿的兩桶魚，所有的疲勞此時煙消云散，天亮后沿著水塘邊再仔細地搜尋一遍，確認再也沒有浮出水面的魚，我和毛羊叔挑著水桶回家去。 　　廟門口塘“鬧”魚有時候不需要等到下大雨后，下雨后村里人都知道水塘里會因為漲水游來許多魚，就看誰下手快，這個水塘是灌溉用水必經(jīng)的地方，從大隊的水庫放水到這個塘里來，塘坡上有兩個灌溉用的抽水機，干旱時不停地給農(nóng)田抽水灌溉，別處的魚順著水流也會游到這個水塘里。那時候的自然生態(tài)環(huán)境特別好，水清魚多。只要看見早上有泥鰍躍出水面，就可以判定池塘里有魚，可以用這種土辦法“鬧”魚。 　　“魚籇子”在我老家也是一種弄魚工具，有的是漏斗形，開口比較大，底部有個收魚的窩子，漏斗形的魚籇子只有漲大水時使用，大部分人使用葫蘆形的魚籇子，開口也比較大，裝魚的部位也比較大，運氣好的時候一個籇子一晚上可以裝一大盆魚。春天里的鯽魚、鯉魚要到淺水處產(chǎn)卵，哪里有流水，便逆水往上游，把魚籇子裝在上水口，水從的口子流出來，成群結(jié)隊的鯽魚，鯉魚便往里鉆。上床時分裝，黎明時分來取，籇子里的魚倒出來，收獲滿滿的，大抵都會有一小桶子。裝籇子不能早，取魚不能晚，裝早了鄉(xiāng)鄰沒睡，籇子會被發(fā)現(xiàn)，說不定有人起個早床就把魚取走了；取晚了早起出工的看見了，也可能將籇子里的魚收走。 　　夏季魚行下水，籇子得裝在下水口，鯰魚、黃骨魚順?biāo)拢锖康M籇子里。弄下水口的魚口要大，水口要陡，水聲越大，下水的魚兒越多。水聲大了，惦記的人也就多了，大家都知道這樣的水口好弄魚，自家沒占住水口，總會有別家裝了篆子。半夜時分，總會有人到下水口轉(zhuǎn)一轉(zhuǎn)，看看有沒有順手牽羊的機會。我每次在下水口裝了篆子后，晚上每隔一段時間去看看，是否有人把魚順走了，其實那也是心理因素，那個年代盡管物質(zhì)不甚豐富，這種“偷雞摸狗”的事只是偶爾發(fā)生。 　　小時候還學(xué)會了錫塊制作“泥鰍叉”，先用鐵皮做一個刷子的磨具，刷子寬頭大約12公分，厚度約1公分，刷子把手約1公分粗細，將20根左右的大號縫衣針擺放在刷子寬頭里，將錫塊燒熔倒進磨具里，錫塊冷卻后去掉鐵皮將表面打磨平整，將刷子的把手插入竹棍里綁結(jié)實，一把簡易的“泥鰍叉”做好了，這種泥鰍叉雖然笨重一點，但用起來很順手。還有一種比較容易做的“泥鰍叉”，找一塊厚一點舊塑料板，裁成刷子大小的模型，將大號縫衣針放在火上燒紅，然后插到舊塑料板里，這種塑料做的泥鰍叉重量輕一些，不過錫塊和塑料板不好找，好在父親在工廠上班，這兩樣?xùn)|西他找好后帶回來。錫塊熔化后溫度較高，稍不注意會燙傷手，父親倒班回來，他幫我做了一把泥鰍叉。開春后，天氣回暖,稻田里蛙聲一片，小魚、小蝦、泥鰍、鱔魚也紛紛從泥里面鉆出來，晚上帶上泥鰍叉、手電、竹簍等，到老家附近的田洞里去弄魚，一兩個小時就弄回來數(shù)量不少的泥鰍、鱔魚，有時會抓到鯽魚、鯉魚和鯰魚等。 　　廟門口塘旁邊有一個水井，其實不叫水井，應(yīng)該叫小塘，長方形的塘大約六七米長三四米寬，這個水井是張家?guī)资柸松钣盟畞碓?，干旱季?jié)還可以從水井中抽水灌溉農(nóng)田，一到抽水的時候，全村老少拿著撈魚的工具聚齊在水井坡上，等待水井里的水抽干，大家紛紛跳進齊膝蓋的淤泥中開始撈魚，淤泥太厚，魚躲藏比較深，就看誰運氣好撈一條大魚。我的運氣總是比較好，有時撈一條草魚、一條鯉魚或鯰魚，再加上其他小魚小蝦，拿回去母親將魚燙干或炸成魚塊，可以帶菜到學(xué)校去。記得我在富家橋鄉(xiāng)中學(xué)讀書時，住校的學(xué)生或家長挑著大米送到學(xué)校食堂，有時也會送稻谷，學(xué)校再將稻谷碾出米，菜也是自己帶，一般是壇子里腌制菜，拿出來切碎放點油炒一下，一個星期帶兩次菜，星期天下午返校時帶三天的菜，星期三下午放學(xué)后往家里趕，星期四清早帶上二天半的菜趕到學(xué)校上早自習(xí)，燙干的小魚小蝦或油炸的魚塊，最適合帶菜到學(xué)校去，比腌制的咸菜營養(yǎng)而且可口。 　　水魚在北方叫鱉或老鱉，在我老家叫腳魚或水魚，水魚喜歡鉆泥巴，堰塘干涸后，人們常常在泥巴里踩著水魚，所以稱之為腳魚。除了踩腳魚，弄腳魚還有好多種方法：放、摸、捉、釣等。放腳魚的工具是一根中號縫衣針，用尼龍線穿上，連上一根半米長的竹棍。先將豬肝切成三四公分長的條，浸上茶油，然后穿到縫衣針上，用尼龍線捆綁牢實，扔到估計有腳魚的水域，把竹棍插在岸上。一次放十來根竹棍。因為不像釣魚似的拿根釣竿守著，所以叫放腳魚。天黑后將尼龍線放在水塘邊，再用一根半米長的木棍插在水塘邊的隱蔽處，將魚線綁在木棍上，第二天清早要趕緊去收魚，插木棍的位置后，先輕輕地拉一下，如果尼龍線綁得很緊，線的另一端估計有“貨”，收尼龍線不能太急，要輕輕地向上提線，如果尼龍線的另一端被魚咬了，水里的魚往下拉線，尼龍線越綁越緊，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拉鋸戰(zhàn)，水下的魚已經(jīng)被弄得筋疲力盡，確定沒有被水下的水草或其他硬物纏住，再將尼龍線拉出水面，一只活剝亂跳的水魚出現(xiàn)在水面，將水魚拉到塘坡上，一只手按住魚背，另一手抓住水魚后退窩，就看見縫衣針從水魚的脖子上兩邊中穿出來，有時提上來的是一條鯰魚，鯰魚的嘴寬大一些，直接將縫衣針和豬肝一起吞進嘴里，有時也會剃光頭，尼龍線提上來只見縫衣針，豬肝沒了，大部分是被小魚小蝦吃掉了，放水魚和其他魚，除了豬肝蚯蚓也是可以的。收線時如果尼龍線被繃直了，說明有腳魚吃了豬肝，而且縫衣針已卡住腳魚的脖子，倘若拉得太急，腳魚劇烈掙扎，也可能掙斷尼龍線逃脫，我曾放到一只兩斤半的腳魚，脖子上竟卡了一根縫衣針，說明這只腳魚逃脫了一次。摸、捉、釣等這些方式弄腳魚，成功率不是很高，尤其是釣?zāi)_魚，腳魚的警惕性比較高。 　　從小學(xué)到初中，每次放假回家，丟下書包就想怎么去弄點魚回來解解饞，對于這項工作母親總是全力支持，每次出發(fā)前不妨囑咐我先把作業(yè)完成。在田洞里的小溪和小水塘里尋個遍，每次都不會空手而歸，母親將我弄回來的小魚小蝦先放在鍋里燙干水分，再放在簸箕里曬干，用袋子或報紙裝好放進石灰缸里密封，這樣處理干魚可以保存很久，這種儲存干貨的石灰缸在那個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家家戶戶都有，湘南春夏季雨水較多室內(nèi)比較潮濕，用石灰除濕干燥食物的歷史比較悠久，我還見奶奶用這種石灰缸儲存糖果，過年時奶奶從石灰缸里拿出一些糖果來招待客人，只要我每次考試考得好，奶奶也會從石灰缸里拿出糖果來獎賞我。農(nóng)田里自從用上化肥后，田里不用再施豬糞、牛糞等農(nóng)家肥，也不用到3公里以外的大山里去燒石灰，奶奶用的石灰缸現(xiàn)在給父親做米缸用，農(nóng)田里使用農(nóng)藥殺滅害蟲，同樣也殺死一些小魚苗。 　　近十來年電瓶在農(nóng)村家庭廣泛使用后，一些村民用電瓶打魚，電瓶打魚會對魚造成致命傷害，導(dǎo)致魚群喪失繁殖能力，還會傷害水中的蝦蟹、水生昆蟲、微生物等，嚴(yán)重破壞食物鏈和水體生態(tài)平衡，致使水域“荒漠化”，老家的水塘和小溪現(xiàn)很少能看見魚群結(jié)隊游來游去的景象，回老家時帶上工具到水塘和小溪里弄幾個小時，只剩下空手而歸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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