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三月二十七號,清晨推門進(jìn)書房,一眼就愣住了——那盆養(yǎng)了十六年、向來沉默的緋花玉,竟在頂上托出一朵雪白的花。花瓣軟得像剛睡醒的云,花蕊細(xì)細(xì)地立著,泛著一點(diǎn)羞澀的金。我湊近看,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它。原來不是仙人掌不開花,是它在等一個(gè)對的春天,等一個(gè)對的自己。</p><p class="ql-block">截止5月29日,最后兩朵花枯萎,此??一共開了兩個(gè)月零兩天的時(shí)間。</p> <p class="ql-block">這株緋花玉,是去年秋天從老花友那兒分來的,球體敦實(shí),刺白而密,像披著一身細(xì)雪。它不聲不響,卻把力氣都攢在根里、莖里、骨子里。第一朵花開得那樣靜,卻像一聲輕輕的宣告:我還在,我也在準(zhǔn)備。</p> <p class="ql-block">二十八號中午,我又去看它——三朵花齊齊開著,一朵在正中,兩朵斜倚著肩,像三個(gè)小姑娘并排站在枝頭,仰著臉曬太陽?;ò陮訉盈B疊,白得不單薄,倒有種溫潤的底氣。我忍不住拍下照片,發(fā)到朋友圈,配文只寫了五個(gè)字:“它又開花了?!?lt;/p> <p class="ql-block">更有趣的是它的脾氣:昨夜閉合,今晨再開,中午又冒出一朵新的。我翻了翻資料,才知緋花玉是“明開夜合”的性子——白天盛放,夜里收攏,像守著自己的時(shí)辰,不慌不忙。原來它不是在爭搶春天,而是在按自己的節(jié)奏,把日子過成一首小令。</p> <p class="ql-block">到了四月初,花越開越盛,一朵接一朵,不搶不擠,卻也從不缺席。深綠的球體托著潔白的花,像墨色宣紙上滴落的幾筆飛白,干凈,利落,又帶著點(diǎn)倔強(qiáng)的溫柔。</p> <p class="ql-block">三十號那天,第四朵開了。我把它挪到窗臺邊,陽光斜斜地鋪滿花瓣,花蕊上的金粉微微發(fā)亮。白色花盆擱在淺綠桌面上,背景是素凈的白墻,整幅畫面像一幅沒署名的水彩小品——沒有題跋,卻處處是生活落款。</p> <p class="ql-block">后來數(shù)著數(shù)著,就到了六朵。再后來,是十朵、十一朵……它不聲張,卻把整個(gè)四月都開成了花期。五月十一號,第十一朵綻開時(shí),我正泡著一杯陳年普洱,茶湯紅亮,花影清淺,忽然覺得,養(yǎng)一株緋花玉,原來不是我在照顧它,是它在悄悄教我:慢一點(diǎn),再慢一點(diǎn),也能把一生開得飽滿。</p> <p class="ql-block">此??已經(jīng)開了10天了。</p> <p class="ql-block">五月十九號,又添兩朵。它們并肩立著,花瓣柔得能映出光來,花蕊金黃,像兩粒小小的、不肯熄滅的太陽。我蹲下來,和它平視了一會(huì)兒。它不說話,可我知道——這不是第一次開花,也不是最后一次。它只是把“第二次”開得和第一次一樣認(rèn)真,一樣鄭重。</p> <p class="ql-block">四月十八號那朵,開得最靜。潔白如雪,卻一點(diǎn)不冷;層層疊疊,卻不顯繁復(fù)。我站在那兒看了好久,忽然想起小時(shí)候外婆說的一句話:“好東西,從來不怕晚,就怕心不誠?!薄瓉眇B(yǎng)花如養(yǎng)心,誠不誠,花知道。</p> <p class="ql-block">五月十一號,它開了第十一朵。我站在它面前,沒拍照,也沒記時(shí)間,只是輕輕摸了摸它球體上那細(xì)密的白刺——不扎手,倒像一層薄薄的霜。它不因多開而驕傲,也不因久開而倦怠。它只是開著,像呼吸一樣自然。</p>
<p class="ql-block">這株緋花玉,今年第二次開花??。</p>
<p class="ql-block">它沒說什么,可我聽懂了:所謂生長,不是非要拔節(jié)向上,而是把根扎穩(wěn),把光收好,把時(shí)間過成一朵一朵,開落有度,來去從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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