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時間追溯到上世紀(jì)七八十年代，我連前哨班的菜地，是邊關(guān)荒坡上一抹最鮮活的顏色。豇豆秧已竄到半尺高，藤蔓頂端那卷曲的小爪子鮮嫩欲滴，小心翼翼地探向四周，似在尋覓能支撐它們向上生長的依托。望著這蓬勃的綠意，班長知道，是時候給它們搭個架子了。于是，新戰(zhàn)士小毛領(lǐng)了命，上山砍一捆小竹子回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毛手腳麻利，不過半個時辰，便背著一大捆青翠的竹子回到了班里。可他剛放下竹子，麻煩便接踵而至。瑤寨的鄧?yán)系裆艔埖貨_到班里，焦急地對班長說，小毛竟跑到神山上動了刀子，傷了瑤寨的山神，寨子怕是要遭災(zāi)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班長一聽，心里咯噔一下。這事兒，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戰(zhàn)士們或許不信山神之說，但全寨群眾的情緒，卻必須妥帖安撫。他當(dāng)即帶著小毛下山，挨家挨戶拜訪寨中七十歲以上的老人，為小毛不知情驚擾神山草木的事，一遍遍誠懇道歉，懇請老人們原諒。按照寨老的要求，他們專程去山外鎮(zhèn)上買回一段紅布，鄭重地拴在神山上被砍過的地方，以此賠罪；又請寨里的老人進(jìn)山，替他們燒香祈福，洗刷過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瑤族的村寨里，神山是神圣而莊嚴(yán)的存在。每座神山都藏著瑤家人的敬畏，山上的草木比別處更顯蔥郁，滿是生機(jī)。神山外人絕不能隨意踏入，更不能動其中一草一木，否則，便會遭到山神的報(bào)應(yīng)。</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村里流傳著一個令人心驚的故事。曾有個年輕人追獵一只被他打傷的小鹿，那小鹿徑直竄進(jìn)了本寨的神山。按規(guī)矩，獵物入神山，便不可再追?？赡悄贻p人舍不得到手的獵物，心一橫，跟著追了進(jìn)去，最終在山中開槍打死了小鹿。他扛著小鹿興高采烈地往寨子里跑，誰知走到寨中間的平壩上，突然腳下一滑，重重?fù)涞乖诼股砩?。更詭異的是，小鹿的兩只角恰好刺穿了他的胸部，他?dāng)場氣絕。更令人震驚的是，他身上的兩個傷口，竟和他開槍打在小鹿身上的兩個洞，處在同一部位、同一距離，仿佛是他自己開的兩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件事很快傳遍了周邊村寨。從此，神山的禁忌更深入人心，再也沒人敢在山上動一草一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打前哨班駐扎在這里，戰(zhàn)士們始終心懷敬畏，自覺遵守瑤族的風(fēng)俗，從未有人踏入神山半步?？尚∶囊馔猓瑓s勾起了我心中的好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打聽著，寨里的老爹過幾日要進(jìn)山祭山神，便軟磨硬泡，懇請老爹們帶我同去?；蛟S是戰(zhàn)士們早已被瑤寨群眾視作自家人，一番周折后，老爹們終于答應(yīng)了。只是再三叮囑，山上可以進(jìn)，但絕不能動刀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祭山那日，我跟著老爹們走進(jìn)了神山。神山的山林與別處并無不同，同樣的樹木，同樣的藤蔓，同樣的飛鳥走獸，只因少有人涉足，植被才愈發(fā)茂密繁盛。我們穿行在林間，爬了二十多分鐘，來到一棵千年古樹前。樹身高聳入云，樹干粗壯得需幾人合抱。樹的根部旁，用竹子和茅草搭著一個寬二尺、深二尺、高六七十公分的小偏廈，偏廈內(nèi)擺著一塊一尺見方的石板，算是小小的神龕，這，便是瑤家人祭拜山神的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望著這簡陋的神龕，我心中的神圣與肅穆瞬間蕩然無存。我依樣學(xué)著老爹們的樣子，虔誠地祭過山神，便跟著他們匆匆下了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此后，神山的疑團(tuán)在我心中一直無法解脫，日子久了，我漸漸有了自己的悟解?，幾迦罕妼ι裆降木次罚澈髴?yīng)該藏著雙重深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方面，山里的瑤家人，需要一個精神的寄托。遇到困惑，他們會向山神求解；心懷愿望，會向山神祈禱；遇上喜事，會來答謝山神的賜福；碰到難事，也會求山神相助。神山，是他們心靈的依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另一方面，神山實(shí)則是瑤寨的水源地。山里人世代刀耕火種，若不劃定一片神山，嚴(yán)加保護(hù)，水源遲早會因砍伐燒山而斷絕。對于世代依賴山泉生存的瑤家人來說，這無異于斷了生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原來，神山于瑤族群眾，既是精神的信仰，也是生存的保障。這份敬畏，藏著瑤家人對自然的感恩，也藏著他們生存的智慧。而戰(zhàn)士們對神山的尊重，從來都不是盲目的畏懼，而是對民族習(xí)俗的珍視，對這片土地的熱愛。這份心與心的相連，讓邊關(guān)的哨所與瑤寨緊緊依偎，在歲月的長河里，譜寫出一段段溫暖的佳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作者：羅新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圖片源自網(wǎng)絡(luò)</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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