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這頂虎頭帽，是晉南人家炕頭上捂著棉被繡出來的年味兒。綠底子上盤著紅絨線繡的虎眉，金線勾邊，眼睛用黑亮的珠子嵌著，一抬眼就精神抖擻；額心一點朱砂紅，是老輩人說的“壓驚符”，也是孩子初學(xué)走路時，娘親一針一線縫進(jìn)去的念想。帽檐垂下幾縷流蘇，不是花哨的裝飾，是怕孩子跑急了，那虎頭晃得厲害，便用細(xì)麻繩綴著小銅鈴，叮當(dāng)一聲，像春雷滾過黃土坡。帽頂扎著兩簇絨球，粉的像山桃花，綠的像新麥芽，不為好看，是祖母手抖著線，把日子一寸寸繡進(jìn)布紋里——虎是鎮(zhèn)邪的，花是招福的，綠是盼春的，紅是守歲的。我小時候戴過一頂，帽沿磨得發(fā)亮，耳側(cè)還沾著半粒沒撣凈的炒米花，那是除夕夜守歲熬不住，歪在祖母懷里打盹時蹭上的。如今再看，那虎頭不單是帽，是晉南人把山風(fēng)、麥香、灶火氣，都密密匝匝繡進(jìn)了孩子頭頂?shù)姆酱缰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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