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追溪記

水云間（拒私聊）

5月14日早起，我們一行六人繼續(xù)自駕行駛在山西的土地上，今天去雁門關繼續(xù)感受這片古老大地上的文化脈動。上山公路在翠綠的山巒間蜿蜒，車行其中，像是被這滿山的綠意輕輕托舉著，忽高忽低，忽左忽右。窗外的風景一幀幀掠過——起初是黃土高原特有的溝溝壑壑，漸漸地，綠色濃了起來，松樹、柏樹、不知名的灌木，一層一層鋪滿了山坡，像是有人在蒼黃的大地上潑灑了一整桶綠顏料。同行的小劉哼起了山西民歌：“人說山西好風光，地肥水美五谷香……”我們跟著打拍子，車里頓時熱鬧起來。隊長笑著說：“到了雁門關，就該唱‘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淚長流’了?！北娙艘魂囆?。俗話說得好：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這山西的黃土里，埋著的可不只是莊稼，還有唱不完的曲兒、說不盡的故事。 我們在路邊停下車，買好票，轉而踏上雁門關的步行道。城墻就在身側，順著山脊起伏綿延，青灰色的磚石與滿坡的綠樹相互映襯，古意蒼蒼卻又生機勃勃。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城墻上，把磚縫里的青苔照得發(fā)亮，那一抹抹嫩綠從千年的磚石間探出頭來，仿佛在告訴我們：歷史從未老去，它只是在靜靜地呼吸。 忽然聽見了水聲。隊長說：在黃土高原，這樣的溪流可不多見——真是千年等一回啊。循聲望去，一道細細的溪水從路旁的山澗流淌下來，在陽光下閃著碎碎的光，像一條銀色的絲線，從高處飄飄悠悠地落下來，然后隱沒在更深的草叢里。水流很淺，淺得幾乎藏不住底下的卵石，卻又那樣執(zhí)拗地一路向前，碰著石頭便繞過，遇著落差便跌落，叮叮咚咚的，彈奏著一支永不疲倦的曲子。我不由想起一句歇后語：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這溪流雖小，卻有著自己的韌勁兒，就像山西人的性子，綿里藏針，柔中帶剛。我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跟著它向上游去——那溪流的源頭在哪里呢？是在更高處的山澗里，有一眼永不干涸的泉？還是一場雨，積在某個隱秘的石縫里，正一點點地滲出來？我要追著它的蹤跡走。 山路還在向上，溪流也在向上。有時候它躲進了密密的灌木叢里，只聽得見聲音看不見身影；有時候又從路邊探出頭來，仿佛在等我。翠綠的山巒在眼前不斷地變換著姿態(tài)——轉一個彎，是一片松林，筆直地刺向天空；再轉一個彎，豁然開朗，遠處的群山層層疊疊，青黛色的輪廓一直延伸到天邊。同伴們繼續(xù)趕著路，有人在高處喊我的名字，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xù)續(xù)。我又在一處彎道前停下了腳步——那清澈的溪水正從石間潺潺留下，水珠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晶瑩的光芒。周圍的綠樹草叢環(huán)繞，仿佛是大自然精心布置的舞臺。陽光透過樹葉灑在水簾上，透著斑駁的光影。給人以寧靜祥和的感覺。我舉起相機，把這一段溪流的蹤跡留進了鏡頭里。民間有句歇后語：趕鴨子上架——強人所難。可我這追趕溪流，卻是心甘情愿的。俗話又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我這是“好記性不如手機拍照、拍視頻”啊。收好手機，我小跑幾步追上隊伍。風從山谷里吹上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濕潤。隊長回頭看我一眼，笑道：“你這是‘掉了隊的老?！幌隆??！蔽掖鴼饣厮骸拔疫@是‘跟著溪流走——自有道理’?！币恍腥嗽谛β曋欣^續(xù)向上。 終于，我們看到了一個小池塘，湖水翠色盈盈，從石砌的堤壩上漫溢而下。原來就是從這里，從這潭不起眼的靜水之中，開始了它奔向遠方的旅程。站在這池邊，我忽然想起一句古話：“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笨扇缃裾驹谡嬲脑搭^面前，反倒覺——源頭也不過是一汪靜靜的池水罷了。真正動人的，是它一路向下、奔流不息的勇氣。 忽然懂了——追不追蹤得到源頭，其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一路上，山巒給了你起伏，溪流給了你方向，而那個尋源的心情，讓這段向上的路，變得如此動人。同伴看我總停下了，問我拍了什么好東西。我說：“一條溪?！彼α诵?，沒有多問。民間有句歇后語：茶壺里煮餃子——心里有數。我知道，有些風景，有些心情，不必說給每個人聽。而那條溪，還在那里流著，等著下一個為它停下腳步的人。正如雁門關下流傳的那首民謠所唱：雁門關，高上天，一道溪水流千年。流走的是云和月，流不走的是山和關。我想，多年以后，我還會記得這個早晨——六個人，一座關，一條溪，和一段向上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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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門關追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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