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馬墳傳奇之二（原創(chuàng)歷史故事）

田李福（空空）

昵稱田李福（空空）美篇號 78944564圖片田李福拍攝石馬墳傳奇：陽刻碑上的清風田李福著．山西黎城 第二回鐵面通判——德州衛(wèi)智破空餉案 康熙八年秋，李芳黃到了濟南府。彼時三司同城，官衙林立，芙蓉街上七十二家酒樓專做官員應酬。他帶一小廝、一口舊箱子，從西門進城，箱內除了換洗衣裳，便是兩函舊書和半袋子長寧村小米。 通判乃知府副手，分管糧運、督捕等務，六品實權肥缺，濟南府通判更管省城錢糧督捕，令人眼紅。 知府周之翰在二堂接見，五十多歲，面團團笑臉，像個和氣的生意人。寒暄后切入正題：“李通判，這個缺空了半年多，積壓不少公務。秋糧征收是頭等大事，朝廷催得緊，戶部文書已到三道，這攤子就交給你了?！?lt;/p> 李芳黃接過征收冊，粗粗一翻，問：“周大人，這冊子上各縣田畝數(shù)，是哪一年清丈的？” 周知府一怔：“大約是順治十五年丈量的，十多年了。” “十多年沒有清丈過？” 周知府笑笑：“清丈田畝是大工程，各縣都不愿動。一動，就得罪人?！?lt;/p> 李芳黃沒接話，收了冊子。從府衙出來，他沿濟南街巷走了一圈，在煎餅攤前停下，邊吃邊聊。攤主嘆氣：“收成倒不孬，就是催糧催得人心慌。聽說京城打仗要用銀子，糧食還沒進倉，衙役就到了門口?！?lt;/p> 第二天一早，李芳黃便裝騎驢，獨自出城。他用了三天核驗章丘縣田畝冊。按魚鱗圖冊，實有田畝三十萬零八百余畝，征收冊卻寫三十四萬六千余畝，多出四萬五千畝，全是順治十六年洪水后虛報的“新墾田”。他讓知縣帶去實地，繡江河兩岸灘地多種蘆葦荻草，哪有良田萬頃？ 他如實呈報，建議核減三成賦稅。濟南官場震動，章丘知縣連夜見周知府。次日，周知府叫來李芳黃。 “李通判，章丘的事能否緩一緩？”周知府笑容依舊和善，“秋糧征收在即，戶部催得緊。此時清丈各縣都得動，今年的秋糧還收不收了？做地方官，最要緊是‘穩(wěn)’和‘妥’。你好生斟酌?！?lt;/p> 李芳黃道：“大人，卑職只是據(jù)實呈報。虛報田畝，多征賦稅，終究害民。秋糧至少不能按虛數(shù)來。” 周知府笑容淡了，沉默良久，擺手道：“罷了，你先去吧?！?lt;/p> 李芳黃走后，幕僚從屏風后轉出，低聲道：“大人，這個李芳黃，有點愣。” 周知府嘆了口氣：“愣倒罷了，就怕他不是愣，是犟?！?lt;/p> 章丘田畝核減還沒結果，更大的案子來了。 康熙十一年秋，德州衛(wèi)劉百戶跪在濟南府大堂，高舉按著紅手印的訴狀：“馬指揮使克扣軍餉！全衛(wèi)兩千多弟兄，每人每月應領餉銀一兩二錢，他只發(fā)八錢！克扣的四錢說是‘公費’——可這公費用到了哪兒？養(yǎng)著他家的戲班子！” 周知府接了狀子，眉頭皺成疙瘩。馬文龍是德州衛(wèi)指揮使，從三品武官，文官查武官牽涉極多，何況他背后是山東都司衙門，都指揮使胡大人跟他兒女親家。他把李芳黃叫來：“這案子，你看看?！?lt;/p> 李芳黃看了訴狀，問：“大人的意思是？” 周知府沉吟道：“這案子按理歸你分管的督捕緝查。只是……馬指揮使背后是都司衙門，萬一查不出什么，得罪了他們，往后咱們在濟南地面上日子不好過?！?lt;/p> 李芳黃說：“若是查出來呢？” 周知府被噎得干笑兩聲：“查出來就更不好辦。一個從三品指揮使，豈是你我能處置的？就算證據(jù)確鑿，也得層層上報巡撫、布政使司、都察院，打點起來哪里折騰得起？” 李芳黃沉默片刻，道：“大人，卑職老母親送過一句話——寧可得罪上官，不可得罪百姓。這些軍戶也是百姓，餉銀被克扣，一家老小怎么活？劉百戶不是被逼急，怎敢以下告上？這案子不能不查?！?lt;/p> 周知府看著他，忽然問：“李通判，你做官是為了什么？” 李芳黃一愣。周知府自己搖了搖頭：“你才三十多歲，正是有熱血的年紀。好，我成全你。這案子你查去——但凡事留三分余地。查到七成能交差就行，剩下三成，由他去。” 李芳黃點頭稱是，心里卻想：查到七成就停手，那還叫查案嗎？ 十一月初，李芳黃帶兩個書吏、四個衙役往德州去。到城東衛(wèi)所轅門，旗桿高聳，石獅子威風。把門兵丁通報后，帶出一個滿臉橫肉的張千總，甕聲甕氣道：“指揮使大人軍務繁忙，請通判大人在驛館稍候?！?lt;/p> “馬指揮使何時得閑？” “這個末將不敢說。軍務嘛，沒準兒?！?lt;/p> 李芳黃點點頭：“好，我在驛館等他?！边@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李芳黃讓隨從留在驛館，自己換了便裝，到城東李家巷、城西校場街訪察。他挨戶詢問軍戶人口、屯田、餉銀。軍戶們起初不敢言，見他態(tài)度和氣又是山西口音，才漸漸松口。有的說“一兩二錢，到手最多八錢”，有的說“我家那口子三個月沒回家了，說是糧餉不夠”，還有的說“聽說馬大人在城里養(yǎng)了外室，又置宅子又買地”。三天走訪一百三十四戶，每戶人口、地畝、餉銀全記在一個冊子上。 第四天，馬指揮使終于來了。馬文龍四十出頭，魁梧白凈，一把漂亮短髯，穿著青緞狐裘，領口狐毛雪白，身后跟著兩個挎刀親兵。他一進門就拱手笑道：“李通判，怠慢了！軍務纏身，昨兒夜里還在校場點兵，實在走不開——” 李芳黃還禮落座。馬文龍先開口：“李通判此番來德州，不知所為何事？” 李芳黃取出訴狀：“府衙接到呈報，貴衛(wèi)軍戶狀告軍餉被克扣，周大人命本官前來核實?！?lt;/p> 馬文龍臉色一沉，旋即恢復笑容：“李通判，你不懂衛(wèi)所規(guī)矩。朝廷撥下的餉銀要層層核算，兵器、盔甲、馬匹、火藥，哪樣不要錢？只能從餉銀里扣。兄弟們以為我私吞——實在是冤枉?！?lt;/p> “那么，這些費用每年從餉銀中扣多少？” “這個嘛，每人每月扣三四錢是有的。” 李芳黃點頭：“按每人扣四錢計，衛(wèi)所額兵兩千一百二十人，每年扣除約一萬兩。馬指揮使，去年軍械采購、馬匹補充、火藥制造共花費多少？可否出示賬目？” 馬文龍笑容掛不住了：“李通判，你這是在審我？” “不敢。本官只是核實賬目?！?lt;/p> 馬文龍踱了兩步，忽然回頭：“李通判，我實話跟你說。朝廷養(yǎng)兵清水煮白菜，弟兄們刀頭舔血，餉銀可憐。我不過從屯田收益里抽一些貼補。你若一定要查，只怕寒了弟兄們的心，到時候鬧出什么事來，你擔待得起？”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衛(wèi)所鬧餉、軍戶嘩變，沾上邊的官員都脫不了干系。 李芳黃放下茶碗，問：“馬指揮使方才說兵額兩千一百二十人？” “不錯?！?lt;/p> “去年戶部下?lián)苘婐A也按這個數(shù)？” “當然?！?lt;/p> 李芳黃從袖中掏出冊子：“這是走訪一百三十四戶軍戶的結果。實有兵丁，一千四百零三人?！?lt;/p> 馬文龍的臉徹底變色。 “七百一十七人的空額?！崩罘键S緩緩道，“六年來吃了多少空餉，還要我一筆一筆算嗎？” 驛館里只剩炭火畢剝聲，北風拍打窗紙。馬文龍臉色白了幾變，忽然重新坐下，親自斟茶，語氣軟了：“李通判，這又是何必？凡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屯田的收益，我勻一份給你，天知地知——” “馬指揮使，”李芳黃打斷他，“去年元宵你在濟南府大酒樓請客，一桌八兩銀子，夠二十個兵丁吃一個月。城外那座宅子，太湖石專門從江南運來，運費不下五百兩。” 馬文龍的臉徹底白了。 李芳黃站起身：“案子報巡撫衙門之前，你若能補上侵吞的軍餉，我可在呈文寫一筆‘認罪退贓’。若執(zhí)迷不悟，我只認朝廷法度，不認什么日后相見?！?lt;/p> “李芳黃！”馬文龍霍地站起，臉色鐵青，“你一個小小的六品通判，能動得了我三品指揮使？” “動得了動不了，證據(jù)說了算?！崩罘键S平靜地看著他，“我來德州四天，走訪一百三十四戶，空額、克扣、侵吞，筆筆有據(jù)。你可以找胡大人、找巡撫、找都察院，但這冊子，你抹不掉?！?lt;/p> 他拱了拱手：“本官明日回濟南。馬指揮使好自為之。” 出了驛館，北風撲面。李芳黃回頭，窗上映出馬文龍狠狠摔茶碗的影子。跟來的趙書吏哆嗦道：“大人，咱們……這就回去了？” “案子查明，自然回去?！?lt;/p> “可他是都指揮使的親家！萬一路上——” “他不敢。我一個通判死在德州，他脫不了干系。”趙書吏心里直打鼓：大人啊，您怎么知道他不蠢？ 案子報回濟南府，周知府看了呈文，臉色陰晴不定：“空額七百余人，克扣軍餉六萬余兩，侵吞屯田收益兩萬余畝……李通判，你這案子報上去可是一顆驚雷?！?lt;/p> “卑職據(jù)實呈報。” 周知府沉默良久，提筆批了“轉詳上憲”，報布政使司，又轉巡撫衙門。一個月后，巡撫批下：德州衛(wèi)指揮使馬文龍革職查辦，追贓三萬余兩；都指揮使胡某以“失察”論處，罰俸半年。 消息傳回，濟南官場震動。一個六品通判扳倒三品指揮使，還連帶著讓都指揮使吃了罰，這是近幾十年頭一遭。有人拍手稱快，說李通判是青天；也有人替他捏把汗——馬文龍倒了，身后那些人還在，都指揮使的烏紗帽還在，哪一個都不好惹。 趙書吏私下勸他：“大人，這案子辦得漂亮。不過往后您還是小心些，馬文龍在山東故舊遍地，明槍易躲，暗箭難防?！?lt;/p> 李芳黃笑了笑：“我爹從小就教我：心里沒鬼，不怕半夜鬼敲門。” 趙書吏欲言又止。他想說：大人您心里沒鬼，可架不住別人心里有鬼啊。 （第二回完） 作者附記：本回所述李芳黃核減田畝、查辦空餉案，據(jù)其墓志銘及《黎城縣志》鋪陳。吳琠稱其“居官清廉”“遇事有不可，輒義形于色”。德州衛(wèi)軍餉案細節(jié)為文學虛構，然衛(wèi)所空餉積弊屬實，六品查三品情節(jié)不悖官場實態(tài)。 欲知李芳黃在濟南任上治理蝗災、開倉賑濟的詳細故事，請聽第三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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