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稱 田李福（空空）</p><p class="ql-block">美篇號 78944564</p><p class="ql-block">圖片 田李福拍攝</p><p class="ql-block">大唐醫(yī)劍恩仇錄</p><p class="ql-block">田李福著.山西黎城</p><p class="ql-block">第二十一回 江陵舊約</p><p class="ql-block">馬車駛?cè)虢瓿菚r，天正下著細(xì)雨。</p><p class="ql-block">這是長孫無咎第二次來江陵。上一次是月前，他從武關(guān)南下尋找?guī)煾?，在這座死城里遇見了鬼老，拿到了師父的手札。這一次他帶著李念、紅袖、不凈和尚和三位老醫(yī)，將洛陽的硝煙甩在身后。車中，孫思邈依舊昏迷。洛陽地窟的蠱核被焚后他臉上的紅紋退回了鼻梁，但脈象依舊細(xì)如游絲，時斷時續(xù)。</p><p class="ql-block">鬼老的藥廬還亮著燈。油燈的光從門縫中漏出來，在雨地上拉出一道細(xì)長的金線。長孫無咎推門而入，鬼老正坐在火爐前煎藥，頭也不回地說：“打烊了。吃飯去別家?！?lt;/p><p class="ql-block">“鬼老前輩?！?lt;/p><p class="ql-block">鬼老的手一抖，藥勺掉進(jìn)罐里。他轉(zhuǎn)過身，看著門口站著的這一大群人——三個白發(fā)老醫(yī)、一個紅袖女子、一個渾身窟窿的和尚、一個眉目清秀卻眉心隱隱有金光流轉(zhuǎn)的少年。</p><p class="ql-block">“你把半個天下有名的大夫都搬來了?！惫砝峡牧丝臒熁遥聪蛘鐧?quán)，“你還沒死？”</p><p class="ql-block">“你都沒死，我急什么。”甄權(quán)拄著藤杖走進(jìn)來，在鬼老對面坐下。</p><p class="ql-block">兩人對視片刻。三十年前他們在長安草廬中論醫(yī)時，彼此都還是中年人。如今一個白發(fā)蒼蒼，一個滿臉褶子，只有那兩雙眼睛還像當(dāng)年一樣亮。</p><p class="ql-block">孫思邈被抬進(jìn)里間，甄立言與許胤宗一同診脈。片刻后兩人對視一眼，神色凝重。許胤宗沉聲道：“共死蠱失了共死對象，本應(yīng)隨之消亡，但他體內(nèi)這條先是與李建成同命三十年，又被天子蠱殘根感應(yīng)激蕩過——雖未蘇醒，卻已深入魂魄?！?lt;/p><p class="ql-block">甄權(quán)將艾絨搓成塔狀：“灸法只能護(hù)住心脈，要斷蠱根，需找到當(dāng)年種蠱時的蠱引?！?lt;/p><p class="ql-block">長孫無咎從懷中取出師父的手札，翻到最后一頁。師父潦草的字跡寫著破解天子蠱之法——“唯有天子血脈自愿舍命，方可斷盡蠱根?！钡菜佬M呢？手札上沒有寫。</p><p class="ql-block">鬼老忽然站起來，走進(jìn)里間，從一口舊木箱里翻出一個布包。布包打開，里面是十三根銀針——和長孫無咎懷中那十三根一模一樣，只是針尾沒有刻字。</p><p class="ql-block">“這是你師父三十年前留在我這里的?！惫砝蠈⒉及旁谧郎希八f，若有一天他的徒弟帶著建成的兒子來找我，就把這個交給他。”</p><p class="ql-block">長孫無咎接過銀針，指尖剛一觸碰，針身便傳來一股極細(xì)微的震顫——像針中還封存著三十年前某個人留下的體溫。</p><p class="ql-block">“這上面——”他抬頭看向鬼老。</p><p class="ql-block">“你師父說，這是他當(dāng)年為建成施共死蠱時用的針。針上殘留著建成中蠱瞬間滲入針身的血。共死蠱的蠱引，就是建成的血。三十年前他用建成的血種下蠱，三十年后要解蠱，也只能用建成的血。”</p><p class="ql-block">紅袖皺眉：“可李建成已經(jīng)在武關(guān)城下炸成血雨了。”</p><p class="ql-block">鬼老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李念。</p><p class="ql-block">李念站起來?！拔腋赣H的血，在我身上。”</p><p class="ql-block">甄權(quán)猛地抬頭：“血引術(shù)渡走了九成九，但你體內(nèi)還殘留一絲天子蠱——那一絲蠱能在你體內(nèi)活三十年，靠的就是建成傳給你的血脈?！?lt;/p><p class="ql-block">“也就是說，”長孫無咎沉聲道，“以他體內(nèi)的殘血為引，再配合素問針法，就能將共死蠱從師父體內(nèi)逼出來?！?lt;/p><p class="ql-block">“能?！闭鐧?quán)緩緩點頭，“但有個代價?！彼粗钅睿澳泱w內(nèi)的天子蠱殘根之所以沒有發(fā)作，是因為你父親的血在壓制它。若將殘血引出，壓制消失，蠱根便會反噬。”</p><p class="ql-block">甄立言插口道：“用艾灸護(hù)住心脈與奇經(jīng)八脈的交會之處，或可延緩反噬?！痹S胤宗撫著銅鈴沉吟：“再加上藥氣蒸騰，將殘蠱逼入可刺之經(jīng)——但這只能拖延，無法根治?！?lt;/p><p class="ql-block">李念看了一眼里間榻上昏迷的孫思邈。那張布滿淡紅痕跡的臉上，眉頭緊鎖，像是在做一個三十年都醒不過來的夢。</p><p class="ql-block">“我做。”他說，頓了頓，忽然轉(zhuǎn)向長孫無咎，“無咎哥，問你件事。我父親種共死蠱的時候，疼嗎？”</p><p class="ql-block">“疼。但他說值。”</p><p class="ql-block">李念微微一笑，將左手的袖子擼到肘彎以上?！澳蔷蛣邮职伞＠罴业膫?，李家的人來還?！?lt;/p><p class="ql-block">當(dāng)夜，鬼老的藥廬里燈火通明。李念與孫思邈并排躺在兩張拼在一起的竹榻上。甄權(quán)在二人四周布下七十二壯灸火，三年陳艾的煙氣將整間屋子熏得如在霧中。甄立言將雄黃鶴虱丸研碎，以無根水調(diào)成糊狀涂在李念左臂的經(jīng)脈循行之處。許胤宗摘下銅鈴握在手中，只待關(guān)鍵時刻搖鈴定魂。長孫無咎取出那十三根舊針——三十年前師父用來種下共死蠱的銀針，針身上還殘留著李建成當(dāng)年的血痕。</p><p class="ql-block">“共死蠱是以建成的血為引種下的，”他低聲對李念說，“如今以你的血為引拔除。針入之際可能會看到一些不該看的東西。不要怕，不要抗拒?！?lt;/p><p class="ql-block">李念點了點頭。</p><p class="ql-block">長孫無咎深吸一口氣，第一根銀針刺入李念左臂曲池穴。針入的瞬間，竹榻上的孫思邈猛地一顫，臉上那道紅紋像活了一樣劇烈扭動。緊接著第二針刺入肩髃，第三針刺入天府，十三根舊針依次植入李念左臂十三處要穴。每刺入一處，孫思邈臉上的紅紋便消退一分——從鼻梁退至眉心，從眉心退至發(fā)際，最后在百會穴處凝成一點極小的紅芒。</p><p class="ql-block">而那紅芒順著銀針的牽引，開始向李念的指尖移動。</p><p class="ql-block">甄權(quán)沉聲道：“蠱氣已動，要出體的不只是共死蠱殘氣，還有你體內(nèi)建成的殘血。忍住?！?lt;/p><p class="ql-block">李念咬緊牙關(guān)。他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從自己的骨髓深處被抽離——不是痛，是空。像一棵樹被連根拔起，留下一個不斷擴(kuò)大的空洞。而那個空洞里，另一種東西正在蘇醒。</p><p class="ql-block">他眉心的金色光點驟然亮了起來。</p><p class="ql-block">一直在旁護(hù)法的紅袖驚呼：“蠱根反噬！”</p><p class="ql-block">長孫無咎手中最后一根銀針——命針——已刺入李念中沖穴。十三處穴道連成一條線，從臂膀到指尖，一條極細(xì)的紅線在皮膚下顯現(xiàn)，緩緩向指尖移動。那是李建成留在他血脈中的最后殘跡。紅線移動得極慢，每前進(jìn)一寸，李念的臉色就白一分，眉心的金光就亮一分。</p><p class="ql-block">當(dāng)那滴血終于從針孔中滲出時，整間藥廬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那是一滴很普通的血——不金不黑，只是紅色。三十年前玄武門血泊中的一個承諾，三十年后在這個雨夜兌現(xiàn)。</p><p class="ql-block">鬼老將血接入一只盛滿雄黃酒的瓷碗中。血入酒中，酒液猛地沸騰了一下，然后變?yōu)榍宄旱慕鹕?。鬼老端碗走到孫思邈身前，將藥酒灌入他口中。</p><p class="ql-block">孫思邈的身體猛地一震。他臉上最后一點紅芒從百會穴處滲了出來，化為一縷極細(xì)的紅霧消散在空氣中。他睜開了眼睛。</p><p class="ql-block">那是一雙很亮很凈的眼睛，像山巔的雪水，和李念在水晶棺中醒來時一模一樣。他看著房頂，看了很久，然后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句——“建成的兒子，來了嗎？”</p><p class="ql-block">李念從竹榻上坐起來，左臂的針孔還在滲血，眉心的金光亮得像一盞燈。他走到孫思邈面前，跪了下去。</p><p class="ql-block">“孫爺爺。我叫李念。懷念的念?！?lt;/p><p class="ql-block">孫思邈側(cè)過頭，看著這個眉心帶著金光的少年?？戳撕芫?，然后他笑了。笑容很淡，淡得像三十年前那個秋天的夜風(fēng)。</p><p class="ql-block">“像。眼睛像你母親。”</p><p class="ql-block">這是第二次有人告訴李念他長得像母親?？伤廊徊恢滥赣H是誰，長什么樣，葬在何處。他沒有問——不是不想問，是他知道現(xiàn)在不是時候。</p><p class="ql-block">紅影一閃，紅袖閃身擋在二人身前，橫刀戒備——孫思邈雖已蘇醒，但周身仍隱約有蠱氣浮動。就在這時，藥廬外雨幕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蹄聲在藥廬前戛然而止，緊接著門被推開了。臨安公主站在門口，渾身濕透，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她從長安日夜兼程趕到江陵，一進(jìn)門便看到滿屋的醫(yī)者和榻上剛剛蘇醒的孫思邈。</p><p class="ql-block">“長安出事了？”長孫無咎眉頭一緊。</p><p class="ql-block">“沒有?！迸R安公主喘了口氣，“是有人要出事?！彼龔膽阎腥〕鲆环饷苄?，“上官儀給我的——魏王泰要在春蒐時動手。他在南山獵場埋伏了刀斧手，準(zhǔn)備在陛下行獵時假造獸驚，借亂除掉吳王恪和晉王治。太子已死，若再除掉這兩人，東宮就是他的囊中之物。”</p><p class="ql-block">李念猛地站起來。“什么時候？”</p><p class="ql-block">“三日后?！?lt;/p><p class="ql-block">長孫無咎看著李念。這個少年的眉心還亮著金光，左臂的針孔還在滲血，可他整個人卻像一張拉滿的弓——方才引血時的虛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冷的清醒。</p><p class="ql-block">“你想去？”</p><p class="ql-block">“他是我父親的弟弟?！崩钅钫f，“也是讓我姓李的人。”</p><p class="ql-block">臨安公主看著李念眉心的金光，又看了看榻上剛剛蘇醒的孫思邈，忽然說了句：“你父皇知道嗎？”</p><p class="ql-block">“不知道。但我已經(jīng)讓張士貴暗中調(diào)兵了?！?lt;/p><p class="ql-block">“那就去吧?！遍缴虾鋈粋鱽韺O思邈的聲音。老人掙扎著坐起來，看著長孫無咎與李念，目光最后落在長孫無咎臉上，“帶他去。三十年前我在玄武門救了一個不該死的人，三十年后，他的兒子該去救一個不該死的人了?！?lt;/p><p class="ql-block">他頓了頓，看向藥廬外沉沉的雨夜，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債，總要還的?！?lt;/p><p class="ql-block">——第二十一回 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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