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舊（第十八章：何勇的懺悔）

路過

圖片：網(wǎng)絡(luò)文字：路過音樂：網(wǎng)絡(luò) 何勇是在一個暴雨的傍晚來找何青的。他喝了很多酒，渾身濕透，站在何青租住的老樓下，扯著嗓子喊：“青兒！青兒！你出來！”何青在四樓，窗戶開著，聽到了。她把窗戶關(guān)上，又打開。她看到何勇站在雨里，像一只落湯雞。頭發(fā)貼在臉上，襯衫濕透了，貼著身體，顯出瘦骨嶙峋的輪廓。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何勇很壯，膀大腰圓，一只手就能把何青抱起來。現(xiàn)在他像個骷髏。何青沒有下樓。她給陸建平打了電話。“老陸，何勇在我樓下鬧。你能不能來一趟？”陸建平正在地下室整理工具，聽到電話，放下刨子，騎車趕了過去。他到的時候，何勇還在喊。雨小了一些，但還在下。何勇的嗓子已經(jīng)啞了，喊出來的聲音像破鑼。“何勇！”陸建平走過去，“你喝多了。”“我沒喝多！”何勇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你是誰？”“陸建平。何青的朋友。”“朋友？什么朋友？男朋友？”“普通朋友?！?lt;/p>“普通朋友？那你替她出來？她為什么不自己出來？”陸建平看了看四樓。窗戶關(guān)著，窗簾拉上了。但窗簾在動，何青在看他。“何勇，”陸建平說，“你要說什么，跟我說。我轉(zhuǎn)告她?！?lt;/p>何勇盯著陸建平看了幾秒，然后忽然蹲下來，哭了。他哭得很兇，鼻涕眼淚混在一起，臉上的雨水和淚水分不清。“我跟她說……我跟她說對不起……”他哭著說，“我打了她……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跟她說……我改……我真的改……”他用手捶著地面，捶得砰砰響。水泥地很硬，拳頭很快就破了，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流成一小片紅。陸建平蹲下來，按住他的手。“何勇，你別這樣。”“我沒臉見她……我知道我沒臉……可是我想她……我想小樹……”他抬起頭，滿臉的水，“老陸，你跟她說，我求求你，讓我見一眼小樹。就一眼?！?lt;/p>陸建平看了看四樓。窗簾還在動。何青一定在哭。“何勇，”陸建平說，“你先回去。改天我?guī)湍慵s她。但今天不行。你喝了酒，見了也是吵架?！?lt;/p>何勇還想說什么，張了張嘴，沒出聲。他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扶住墻。然后他轉(zhuǎn)身，走進雨里。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在踩碎什么東西。 陸建平站在樓下，看著他走遠。雨又大了起來，澆在他身上，他渾然不覺。手機響了。何青。“他走了？”“走了?！?lt;/p>“你上來吧。衣服濕了，換一件?！?lt;/p>陸建平上樓。何青開的門，眼睛是紅的。她遞給他一條干毛巾，一件何勇留下的舊T恤。“別嫌棄?！?lt;/p>“不嫌棄?！?lt;/p>他擦了頭發(fā)，換了衣服。何小樹在里屋寫作業(yè)，門關(guān)著。“他聽見了？”陸建平問。“聽見了。沒出來?！?lt;/p>“還好?！?lt;/p>何青坐在沙發(fā)上，抱著一個靠墊。“老陸?！?lt;/p>“嗯?！?lt;/p>“你說，一個人真的會改嗎？”陸建平想了想，說：“會。但很難。改不是一句話，是一輩子的每一分鐘?！?lt;/p>“那你覺得何勇能改嗎？”“我不知道。但他哭了。上次你見他哭，是什么時候？”何青想了想：“離婚那天?！?lt;/p>“那說明他是真的疼了。疼了不一定改，但至少知道疼了?！?lt;/p>何青低下頭，把靠墊抱得更緊。“老陸。”“嗯?！?lt;/p>“我是不是太狠了？”“你不是狠。你是怕?！?lt;/p>“怕什么？”“怕你一軟，以前受的那些苦就白受了。”陸建平說完這句話，自己愣了一下。因為老李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何青抬起頭看著他，眼睛里有很多說不清的東西。“你們男人，是不是都這么想？”“哪個男人？”“老李也這么說過?！?lt;/p>陸建平笑了一下：“那說明，我們至少在這件事上，不傻?！?lt;/p>何青也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那天晚上，陸建平在何青家待到很晚。何小樹寫完作業(yè)出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去廚房倒了一杯水，遞給他。“謝謝?！标懡ㄆ秸f。何小樹嗯了一聲，回屋了。“他很少給人倒水?！焙吻嗾f。“那我榮幸。”陸建平走的時候，雨停了?？諝饫锶菨裢恋奈兜?。他騎著共享單車，穿過濕漉漉的街道。路燈在水洼里倒映出來，一個個，像濕了的月亮。他想起蘇晚。今天她沒來，說是身體不舒服。他想給她發(fā)消息，打了一行字：“今天何勇來了?！眲h掉。又打：“你今天好些嗎？”刪掉。又打：“我想你。”存進草稿箱，沒發(fā)。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才能發(fā)出去。也許永遠不能。也許明天。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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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舊（第十八章：何勇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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