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是在人群中走散的。</p><p class="ql-block">那一年,街市還熱鬧,燈籠還紅,她穿著一件素凈的衣裳,發(fā)梢系著一只蝴蝶結(jié)——水紅色的,綢面的,打著一個松松的、好看的結(jié)。手一松,人就不見了。像一片葉子從樹上落下,被風(fēng)卷走,不知道飄向了哪條街、哪座橋、哪個陌生的屋檐下。</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很多年過去了??萑~再也回不到樹枝上,正如走散的人,再也回不到原來的那個黃昏??赡侵缓Y(jié),還在年年的歲月里晃動著,時而在夢里,時而在恍惚的一瞥間,時而在風(fēng)穿過巷口的那一刻。它沒有被時間磨碎,只是褪了色,從水紅變成淡粉,從淡粉變成月白,最后透明了,透明成一道若有若無的輪廓,貼在記憶的底層,像舊窗紙上殘存的一朵窗花。</p><p class="ql-block">我問過風(fēng),問過云,問過傍晚的鐘聲。它們都不回答。只把一片落葉拋在我眼前,讓它旋著、轉(zhuǎn)著,然后輕輕丟在地上。我俯身去看,那不是蝴蝶結(jié),只是一片尋常的梧桐葉,葉脈清晰,邊緣微卷,像一只攤開的小手掌??伤淖藨B(tài),竟和記憶里那只蝴蝶結(jié)一模一樣——婷婷的,安靜的,帶著一點不甘,又帶著一點認命。</p><p class="ql-block">歲月把很多東西帶走了。帶走了一個人的背影,帶走了一句沒說完的話,帶走了一個本該發(fā)生卻始終沒有發(fā)生的故事??伤鼛Р蛔吣莻€“塞塞的”感覺——不是痛,不是恨,是一種微微的、持續(xù)的、像鞋里進了小沙礫似的不齊。你以為你忘了,走起路來,還是硌一下,硌一下。</p><p class="ql-block">如今聽說,她活得安好。這便夠了。</p><p class="ql-block">落葉歸不了根,就讓它飄著;蝴蝶結(jié)回不到發(fā)梢,就讓它住在心里。有些人事,不必重逢,只需知道——在這世界的某一角,有人正好好地活著,好好地老去,好好地把自己活成另一片葉子。而你還記得她,她卻不記得你。這便是最好的結(jié)局。</p><p class="ql-block">我拾起那片落葉,夾進一本書里。書頁合上,它便不再飄了??晌視缘?,風(fēng)一來,它還是會飛。就像那只蝴蝶結(jié),永遠在歲月的另一端,婷婷地,晃動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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