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那年夏天，我18歲，家里新增了一頭羊。每個在家的日子，媽媽都讓我去放羊，讓它自己去吃地上的嫩草，樹上的嫩芽，我就看著它別禍害莊稼。</p><p class="ql-block">那是一個周六，太陽一點一點西移，熱度稍減，我就牽著羊出門了，今天的目的地是竹園。竹園里有一叢一叢的竹子，也有一灘一灘的垃圾，那時候沒有垃圾車過來清理，一個院子的生活垃圾都倒進竹園，讓它們裸露在地上自然分解，那時的我不知道，一場危險正在來臨。</p> <p class="ql-block">羊顯然不是第一次來竹園，它在前面跑，我牽著繩跟在后面。前面是一個之字形坡，羊熟門熟路的去了橫折的折那里，因為捺那里有一棵槐樹。我松了繩，它已經(jīng)吃上了，我還在橫折的橫上。嗐，蠢羊，不知道省點力氣，這個坡又不高，看我一跳就到了地方。于是，我縱身一躍，穩(wěn)穩(wěn)地落在羊邊上，看它努力仰著脖子夠槐樹葉子。</p><p class="ql-block">突然，腳下好像有點黏黏的，難道踩到什么東西了？我低頭一看，血！順著涼鞋邊已經(jīng)溢了一圈了！我抬起腳，架在膝蓋上，想看鞋底。媽呀！一個玻璃瓶扎在鞋底上，我用手扣了扣，沒有扣下來。血還在流，但是一點不痛，我放下腳，解開鞋帶，抽出腳，有點滯澀感，翻開腳底，在腳心和第二指的連線上，距離第二指五六公分的地方，一個血洞，汩汩冒著血。再看鞋子里面，玻璃瓶底有個尖角靜靜地立在那里。我丟下羊，提著鞋，赤腳往家跑去，邊跑邊喊：“媽媽！媽媽！我扎到腳了！流了好多血！”</p><p class="ql-block">媽媽用白酒沖洗我的腳，這下開始疼了，非常非常疼！找出云南白藥，不要錢的往傷口上倒，血漸漸止住了。媽媽拿出一條布，把腳仔仔細細地裹住，打了個結。這下該罵我了吧？我怯怯地抬眼看了看媽媽。她沒有罵我，只問了問情況，提起還扎著玻璃瓶的鞋，讓我別亂動，就走了。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我都習慣了，這次犯個這么大錯，不能就這么算了吧？難道她在憋大招，等回來了再收拾我？又痛又怕，腦子里已經(jīng)想出了好幾個求饒的法子。</p><p class="ql-block">晚上，媽媽沒有打我，也沒有罵我，只是做好了飯端到我的手上，又讓妹妹把空碗收走。</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是星期天，該我返校的日子。吃過午飯，媽媽把豬喂完，就來到床邊：“燕子，媽媽背你去學校！”媽媽背我？看著她比我矮半個頭的身材，看著她瘦弱的肩膀，我一臉不可置信！“媽媽，讓xxx幫我請個假吧，你背不動我?！薄氨巢粍右驳帽嘲?，學習不能耽誤，你拿好東西，我們早點走?！?lt;/p><p class="ql-block">太陽很大，才走了幾步路，媽媽臉上就沁出來一粒又一粒的汗珠?！皨寢專惴盼蚁聛?。我單腳跳著走一段。”“跳著顛著你不疼嗎？”媽媽繼續(xù)往前，腰彎得越來越下去了。才走了兩根田坎，就二三百米的樣子，媽媽就把我放了下來：“燕子，你單腳站站，媽媽要歇會兒了?！眿寢尨罂诖罂诘拇鴼?，汗水在她的下巴處聚成了一條線，她拿手一抹一甩，地下有了一條水線，很快就被土吸進去了，留下一地深色的斑點。</p><p class="ql-block">我跳了幾步，媽媽又把我撈在背上，一步一步向前。就這么走了歇，歇了走，平時只需要半個小時的路程，感覺變得好長好長。我趴在媽媽的背上，感受著她越來越熱的體溫，和越來越濕的衣服，第一次后悔，為啥自己要這么莽撞？</p><p class="ql-block">終于到了鎮(zhèn)上，媽媽的衣服已經(jīng)可以擰出水來。我多么希望她像之前我貪玩時一樣打我一頓，或者罵我一頓，我心里就不會這么難受?？墒菦]有，媽媽只是大口的喘氣，問我腳疼不疼。</p><p class="ql-block">下了班車，離學校還有半小時路程，媽媽背起我試了試，抬手招了一個三輪。她實在走不動了吧？不然她不會舍得花一塊錢坐車的。</p><p class="ql-block">媽媽把我送去了寢室，拜托室友幫我打飯和扶我去教室，叮囑我記得去校醫(yī)室換藥才離開。我以為的一頓打，一直沒有落下，留在我心底的，只有媽媽汗?jié)竦谋澈椭藷岬氖?，那是最溫暖的陪伴?l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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