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整整90歲高齡的老師和師母站在窗前，手捧鮮花，笑得像當(dāng)年在湘鋼子第中學(xué)初十班教室里批改作業(yè)時那樣舒展。那束花顏色鮮亮，仿佛把五十九年前教室窗外的木棉、操場邊的夾竹桃，還有我們偷偷塞進(jìn)講臺抽屜里的野雛菊，一并捧了回來。老師黑色夾克的肩線依舊挺括——?dú)q月沒壓彎他的脊梁，倒把那份沉靜的師者氣度，釀得更醇厚了。</p> <p class="ql-block"> 親愛的老師，白發(fā)如雪，又像隨時準(zhǔn)備去教室上課。窗邊的龍舌蘭青翠如初，常春藤垂落，如同我們當(dāng)年寫在作業(yè)本邊的悄悄話。他沒說話，只是笑著望向人群，目光掃過一張張被時光雕琢卻依然熟悉的臉——那眼神，和五十九年前點(diǎn)名時一模一樣：不疾不徐，卻把每個人都穩(wěn)穩(wěn)地、妥帖地，記在了心里。</p> <p class="ql-block"> 他懷里抱著一個小孫輩，孩子穿著粉色衣裳，小臉繃得認(rèn)真，像極了當(dāng)年第一次被老師叫上講臺背《春》時的我。老人低頭輕笑，眼角的皺紋里盛著光，那光里沒有一絲遲暮，只有被歲月反復(fù)擦拭過的慈愛與篤定。這哪里是隔代的親昵？分明是師道在血脈與時光里，悄然接續(xù)的溫柔回響。</p> <p class="ql-block"> “金香廚”店門前，我們站成一道流動的風(fēng)景。招牌上垂掛的綠植隨風(fēng)輕晃，像極了當(dāng)年校門口那排被我們攀過無數(shù)次的梧桐枝椏。五十九年，校舍翻新了，鋼城變了樣，可我們站在一起時，仿佛還能聽見初十班教室里粉筆灰簌簌落下的聲音，還有下課鈴一響，大家涌向操場時那陣清亮的喧鬧。</p> <p class="ql-block"> 餐廳里，圓桌鋪開一整片暖光。紅花綴在窗沿，書法條幅懸在墻上，“桃李不言”四個字墨跡未干。老師坐在主位，面前一碗熱湯升著白氣，他舉起筷子，大家便都笑著舉起杯——不是酒，是茶，是湯，是半杯橙汁，是歲月濾掉烈性后，留給我們的清甜與回甘。音響傳來"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的歌聲，有人即興唱起來，調(diào)子不一定準(zhǔn)，歌詞難以記清，只有一片輕輕的、帶著鼻音的跟唱，一片歡歌笑語！</p> <p class="ql-block"> 杯盞相碰，笑語喧嘩，原來青春從未走遠(yuǎn)，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皺紋里安頓，在白發(fā)間扎根，在舉杯的弧度里，輕輕蕩漾。</p> <p class="ql-block"> 又一桌，又一盞。紅氣球浮在窗邊，像當(dāng)年教室后墻那顆手繪的太陽；窗外那輛紅色小車，倒影在玻璃上，恍惚成了五十九年前，我們騎著“二八”自行車穿過湘鋼大道時，車把上飄動的紅領(lǐng)巾。菜還在上，話還在續(xù)，笑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原來所謂紀(jì)念，不是把過去鎖進(jìn)相框，而是讓那些人、那些光、那些未說完的話，熱騰騰地，回到此刻的桌上，回到彼此的眼里，回到一句“老師，您還記得我嗎”的輕聲試探里——而老師總是點(diǎn)點(diǎn)頭，笑著說：“怎么不記得？你坐第三排，愛問問題，還總幫我擦黑板。”</p><p class="ql-block"> 五十九年，夠鋼鐵淬火，夠梧桐成蔭，夠一代人從青澀走到白首。可當(dāng)我們再次并肩站在“金香廚”的招牌下，在老師身旁，在同窗之間，在一碗熱湯的氤氳里——我們忽然懂得：所謂歸來，不是回到過去，而是終于看清，自己從來就沒有真正離開過那個叫“初十班”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攝影：大慶、老凌</p><p class="ql-block">制作、編輯：老凌</p><p class="ql-block">2025年5月14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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