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公淵傳（二）

孫老師

——身世浮沉雨打萍 二求學之路 民國十五年，也就是公元一九二六年六月，孫公滿了七歲。按舊式人家的規(guī)矩，男孩子到了這個年紀，就該開蒙讀書了。渾源縣立初級小學是一所新式學堂，學的不是四書五經(jīng)，而是國文、算術(shù)、修身這些新派課程。小小的他背著母親縫的布書包，穿著灰布長衫，踏進了校門，從此開始了十來年的求學之路。 初小五年，從一九二六年到一九三一年。這五年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他晚年極少提起。一個孩子的世界終究是狹小的，無非是課堂上的朗朗書聲，課間的追逐打鬧，放學后沿著縣城的老街走回家。那條青石板路被千百年來的腳步磨得光滑如鏡，映著北方清澈遼遠的天空。小小年紀的他，讀書卻格外用功，從不偷懶。先生布置的功課，他總是第一個完成，字也寫得工工整整。這個肯下苦功的性子，打小就注定了。 高小兩年，從一九三一年七月到一九三三年六月，依舊在渾源縣城里。這時他已經(jīng)十二三歲了，開始懂得了一些事情。他知道家里靠著房租過活，知道父親雖然穿著長衫戴著眼鏡卻不是正式的官員，知道這個家正一點一點地往下出溜?？梢粋€孩子的憂思，終究抵不過青春期的懵懂與躁動。他讀書越發(fā)用功，不是那種絕頂聰明的孩子，但勝在踏實肯吃苦，有一股子不服輸?shù)捻g勁。這份刻苦與堅持，貫穿了他的一生，在任何艱難困苦的境地里都不曾丟下。 一九三三年七月，他考入了縣里的中學。初中三年，讀到一九三六年畢業(yè)，便聽從父親的安排，匆匆離開渾源，獨自一人去了太原。那年他十七歲——舊式人家記年齡總有些出入，但也差不離了。 從渾源到太原，五百多里路。放在今日不過是幾個小時的車程，可在那個年月，只有土路，沒有鐵路，對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來說，這無異于一場遠行。他背著行李，揣著家里東拼西湊湊出來的學費，擠在顛簸的蓬布大卡車上，有時候又換乘馬車，一路搖搖晃晃，穿過雁門關(guān)，越過滹沱河，往南，往南，再往南。車窗外是北方蒼茫的大地，黃土丘陵連綿不絕，偶爾有一條河流從山谷間蜿蜒而出，在陽光下閃著碎銀般的光。他后來回憶起這一段經(jīng)歷時，只說了一句話：“離開家鄉(xiāng)，跟著一個并不太熟悉的同鄉(xiāng)。”這句話里面，有多少孤獨，多少惶恐，多少倔強，多少不甘，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時候的山西省，在閻錫山的治理下，倒也算得上有條有理。工農(nóng)業(yè)都有發(fā)展，幾乎成了獨立王國，連鐵路修的也是窄軌，與別處不連通，不一般。太原城更是繁華，街市整齊，店鋪林立，與渾源縣城不可同日而語。 太原平民中學，是他人生的第一個轉(zhuǎn)折點。這是一所私立學校，校風開明，學費不高，正是像他這樣家道中落又渴望讀書的孩子最好的去處。他在太原讀書的日子原本可以平靜地過下去，可歷史不答應。一九三七年七月，盧溝橋事變爆發(fā)，抗日戰(zhàn)爭全面打響。日軍很快兵分三路，一路沿平漢鐵路南下，一路沿津浦鐵路東進，一路沿平綏鐵路西進直撲綏遠。太原會戰(zhàn)隨之打響，平型關(guān)、忻口、娘子關(guān)，這些原本默默無聞的地名，一夜之間成了全國乃至全世界矚目的戰(zhàn)場。 變故來得太快。學校停課了，人心惶惶，大街小巷到處是逃難的人群。他還沒畢業(yè)，也不知道該往哪里去，只知道不能往東，不能往北——東邊是日本人，北邊也是日本人。往南？往西？他猶豫了好幾天，最終背起行囊，跟著一個親戚，匯入了西去的人流中。這一去就是一生，終老也再未能回到渾源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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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公淵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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