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漠“神笛”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西域風(fēng)土系列文化散文</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你雖然不是演奏家橫在唇邊的竹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卻能演奏出比竹笛美妙十倍的樂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吐魯番長長的坎爾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請允許我這樣把你比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是給火洲帶來繁榮與幸福的神笛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排列著的井口，就像排列的音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日日夜夜，用藍色的音符滋潤金色的土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漠有了你，到處都是春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瀚海有了你，出現(xiàn)綠色奇跡。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坎爾井——“神笛”，勤勞與智慧的伴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對熱愛春天的人你才傾吐綿綿情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怪不得在這塊能歌善舞的土地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人們的心里都盛滿了那么多動人的旋律……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許多年前，筆者曾用這樣的比喻贊美新疆的坎爾井，把各族人民心中的音樂美與坎爾井的價值美巧妙地聯(lián)系在了一起。印證了精神與物質(zhì)的關(guān)系。也用坎爾井存在的意義，來揭示音樂的特性和底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為什么人們都能被坎爾井的工程所感動？特別是那些有藝術(shù)情懷的人更能被坎爾井深深地感動？這大概就是緣由之一吧。有人說“神笛”的比喻太過浪漫。我說不浪漫才不正常呢，對坎爾井的奇妙構(gòu)思和挖掘本身就是最浪漫的事情。沒有浪漫就沒有創(chuàng)造，就不會花全部心血去現(xiàn)實那個美好的愿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心中沒有“神笛”，世上難有坎爾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順著雪山的山麓向大漠腹地延伸的斜坡，在地底下掘一條由高到低的暗渠通向綠洲盆地，最終流出低凹的地面去澆灌良田與果園。為避免雪水被大漠熾熱的陽光蒸發(fā)，也為了便于施工，每隔一定的距離挖一口直達暗渠的豎井。井與井之間在地底下被連接在一起，形成一個地下水利系統(tǒng)。那排列的井口不就像神笛的音孔，在日夜吹奏流水的音符嗎？在干旱的大漠上，這音符營造著春天，創(chuàng)造著綠洲，滋養(yǎng)著人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在我看來，那排列著的井口，應(yīng)該是勞動人民推進歷史前進的足印，是人類的智慧艱辛地走在大地上的鏗鏘有力的腳卬。那源遠流長的渠水，正象征著千百年來勞動人民創(chuàng)造歷史的辛勤汗水，它意味深長地告訴人們，只有勞動才能創(chuàng)造歷史，造福人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新疆廣袤、干涸、酷熱的大漠上，一條坎爾井就能流出一片綠洲，許多坎爾井能流出一大片生機蓬蓬的綠洲。就像一顆顆綠色的圖釘，把人類的文明，把鮮活的生命，長久地釘在了大漠的溝溝坎坎里，坎爾井是人民用智慧陳列在大地上的超大藝術(shù)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毋庸置疑，那巧妙的構(gòu)思，工程的難度與宏大，實用性和想象力，都可堪稱是世界一絕，是超水平的大氣之作，早已成為人類珍貴的文化遺產(chǎn)。這一造福人類的絕妙工程，恐怕再過百年，也難以被其他方式所替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從尋找水源，設(shè)計方案，勘察路線，施工方法，運用工具，一系列過程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貫穿著創(chuàng)造性，形成了完整的坎爾井文化。你不能不感嘆，不論在哪個時代，人民都不缺超乎想象的聰明才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生存環(huán)境創(chuàng)造生存方式，這是人類歷史上普遍的規(guī)律。技術(shù)是相互傳遞的，文化是相互交流的，不僅在吐魯番，在新疆和全國的許多地方，只要地理和氣候條件合適，都有這支“神笛”在“吹奏”。也不僅在中國，在伊朗和中亞、西亞許多國家的大漠山坡上，也都能看到“神笛”的蹤跡。聰明才智是伴著艱辛的汗水與痛苦的淚水才能被發(fā)揮到極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對坎爾井的認知，不是從美妙的“神笛”開始的，也不是想象著對“神笛”吹奏出的仙樂開始的。而是伴著一段苦澀的記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年冬天，在我家鄉(xiāng)奇臺的東戈壁，大人們?nèi)ミb遠的天山山麓掏坎爾井（清理井渠中的淤泥），我們這幫“半大子”的孩子們也跟著去看新鮮、增知識。沒想到有一天井下的一位中年漢子因身體不適暈倒在了井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怎么搭救呢？他不省人事，自己不會將繩索綁在腰上，讓井口的人們用轆轤把他吊上來呀？因為下面狹窄，容不下兩個大人，有人提議讓我這個身材瘦小的孩子下去把繩套在那人的腰上。經(jīng)過一番鼓勵，我便按大人們的要求脫了厚重的棉衣下井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可真的是一個暗無天日的世界，在十多米的井底，只有抬頭能看到井口一點點微弱的亮光。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只能聽到輕微的流水聲。本來那人在掏井時，嘴里是銜著一盞油燈的，但他暈倒時那油燈也就掉進了水里。在漆黑的井下，我摸索著將大人們事先在井口挽好了扣兒的繩索套在他腰上，這時才發(fā)現(xiàn)他全身是赤裸的。因為下面熱，為了操作起來輕便，而且長時間泡在水里，穿一身濕衣是會得病的，必須裸著身體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搬動那位大人沉重而又全身是泥和汗的光滑的身軀，在兩眼一抹黑、空間狹小的情況下，對一個才十幾歲的孩子來說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不過在井口傳來的大人們不斷鼓勵和交待方法的話語中，經(jīng)過我手忙腳亂的努力，他終于被拖上去了，雖然上吊的過程中，我被灑了滿頭滿臉的泥和水，也差點被井壁上落下的石塊砸著頭，但我還是很有就成感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人被吊上去以后，井口的人們手忙腳亂地在搶救，暫時忘卻了井下還有一個人。我在那個又黑又潮濕的深井里，在那種孤獨無援而又死寂般的沉靜中，驚恐地等了二十多分鐘，就像是被打壓或被蒙騙到了地獄深處。覺得地獄之門馬上就要被關(guān)閉了，他們可能忘了我，而我將會被永遠留在這個黑暗的深淵里。那種無法形容的悸懼和內(nèi)心的惶恐至今讓我難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終于被吊上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許多人用驚異的眼光看著我，像是不認識我了，后來才知道，那時候他們眼中的我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用泥和水塑成的小妖怪了，只有從兩只還在轉(zhuǎn)動的眼睛里看出我是個活人。隆冬的北風(fēng)里我凍得瑟瑟發(fā)抖，一位老人毫不在乎我一身的泥和水，趕快將他的皮大衣裹在我身上送我回了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一次我哭了，不是為危險經(jīng)歷的后怕而哭，而是我目睹和親身體驗的那一幕，給了我很大的精神和情感刺激，讓我從此更深地理解了生活的艱險，明白了什么是人類要生存就必須會經(jīng)歷的苦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根據(jù)在井下勞作的大人們講，掏坎爾井那是要拖著半截用橡膠輪胎皮制作的泥斗，爬在井下沿著水道匍匐著穿行，（當然，有的地段稍稍寬敞一些，但大部分地段是低矮狹窄的。）在昏暗中將渠中的淤泥挖出，一斗一斗地拖到直井下，再一斗斗的吊上去，艱辛程度是常人難以想象的，更不說新開挖一條坎爾井的艱難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位暈倒在井底的中年漢子，最終還是沒有被搶救過來，他自知自己有心臓病，為了一家人的生計還要堅持在井下辛勞，因疲勞過度而發(fā)病死亡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想象不出全世界千百條坎爾井在挖掘和掏淤泥的過程中，有多少鮮活的生命就這樣隨著潺潺流水遠去了。但我能想象得出那坎爾井能流出多少清泠的雪山水，就該有多少淚水和汗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神笛”吹出的每一個音符，都飽含著挖掘者的艱辛，是勞動人民集體在長期的探索中創(chuàng)造了坎爾井，它絕無可能是出于某一個人的智慧而發(fā)明的，更不是某一個人的推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挖坎兒井，那是需要有一定的經(jīng)濟實力并能獲益的個體和多人的聯(lián)手行為。不是人人都可成行的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生存環(huán)境的不同，人們必然會因地制宜，在實踐中摸索和試驗出各種適合客觀條件的生存方式。好的生存方式不用哪位“神仙”來“發(fā)現(xiàn)”，人們自己會學(xué)習(xí)和采用，從而創(chuàng)造和推動著歷史，歷來如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總有人習(xí)慣于把人類共同創(chuàng)造的文化成果的桂冠，戴在正被他竭力神化的某一個人物身上。以便讓其更高、大、全。這其實是一種對歷史和人類文明的不尊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當然，有些人物在人類歷史文明的進程中發(fā)揮過關(guān)鍵性作用，比如主導(dǎo)都江堰水利工程實施的李冰父子；這些都是有據(jù)可證的歷史事實。是被人類共認的。如果為了某個目的，毫無充分依據(jù)的牽強附會，就是一種主觀意愿了。如果好方法沒能被采用，那只是因自身能力和客觀條件所限，在這種情況下，誰提倡或推廣也沒用。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被全世界公認的勞動人民在漫長歲月里創(chuàng)造的坎爾井，僅出現(xiàn)在古波斯就已有兩千多年了。早在中國的《史記》中就有記載，時稱“井渠”。維吾爾語稱為“坎爾孜”，波斯語稱為“坎納孜”，俄語稱為“坎亞力孜”。國內(nèi)的各省叫法也各不相同，甘肅叫“百眼串井”，陜西叫“井渠”，山西叫“水巷”，也有稱為“地下渠道”的。只有新疆漢語才叫“坎爾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我國，坎兒井是與橫亙東西的萬里長城、縱貫?zāi)媳钡拇筮\河齊名的中國古代三大工程之一。至少也有2000 多年的歷史。當然，坎爾井不只我國有，但中國大地上的坎爾井應(yīng)該是中國人民智慧和辛勞的結(jié)晶。追溯坎爾井的起源已沒有多大意義，它是各國、各族人民文化交流的產(chǎn)物是毫無疑義的，應(yīng)該說，它的源頭是在全世界各族人民智慧的心靈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中國最有特色，地理環(huán)境最典型的坎爾井，要數(shù)新疆的吐魯番地區(qū)了，這里的坎爾井最多、最集中。它已經(jīng)是坎爾井文化最全面、最有影響力、也最富有創(chuàng)意、具有實踐性和觀賞性的被公認的代表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吐魯番早已是中國坎爾井價值和意義被充分體現(xiàn)的地區(qū)。輝煌和成就都是與苦難和艱辛聯(lián)系在一起的。人類的文明是一點點積累起來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知道，開鑿坎爾井的痛苦現(xiàn)實與“神笛”的輕松美妙距離太大了，甚至是風(fēng)馬牛不相及?？捎忠幌?，他們?yōu)槭裁丛谌绱似D辛的條件下能頑強地辛勞呢？不就是心中有個美好的理想嗎？這理想也許是心底一縷溫暖的陽光，也許是耳畔一支美妙的樂曲，也許是襁褓中女兒一臉甜美的微笑。心中的”大漠神笛“就該是他們追求和向往的理想境地。是他們生活的原動力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這個世界上誰都活得不容易，我多么想讓這樣的“神笛”，在人生處于各種逆境的時候，都能吹奏出一支“神曲”，能讓陰沉的天空霎時間陽光燦爛，能讓病痛的折磨頃刻間煙消云散，能讓負重的腿腳猛然間輕如飛燕，能讓精神的牢房一瞬間變成斷壁殘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堅信，能夠創(chuàng)造出世界偉大奇跡的人民，也一定能在神笛吹奏出的美妙神曲中，為自己不斷創(chuàng)造出新的未來…… </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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