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緣謎局七

小草

第七章 收養(yǎng)與未解的心結 車禍后的那個傍晚，趙大龍帶著小花回了家。 小花的右手肘擦破了一大塊皮，滲著血絲，大龍用碘伏小心地給她消毒。藥水刺激傷口，小花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是咬著嘴唇沒哭出聲，只是把眼淚憋在眼眶里打轉。“疼就哭出來?！贝簖埬弥藓灥氖钟行┒?，這半年來，他第一次這么近距離地觸碰這個孩子。“不疼。”小花倔強地搖頭，小聲問，“爸爸，你的肩膀還疼嗎？”“不疼?！贝簖埲鲋e。其實剛才那一下撞得不輕，右肩關節(jié)隱隱作痛，估計是軟組織挫傷，但為了不讓小花擔心，他硬撐著。處理好傷口，大龍把做好的飯菜熱了又熱，端上桌。紅燒排骨、糖醋里脊、西紅柿炒雞蛋……全是小花愛吃的。小花看著滿桌的菜，拿起筷子，卻半天沒動一下。“吃啊，都是你愛吃的?！贝簖埥o她夾了一大塊排骨。小花低下頭，小聲說：“爸爸，我……我能不能不吃糖醋里脊？”大龍愣住了：“你以前最愛吃的啊?！?lt;/b>“我現在不愛吃了?！毙』ǖ穆曇舾×?，“媽媽做的糖醋里脊，是甜的，你做的……是酸的?！?lt;/b>大龍的筷子停在半空。他想起王小鳳在世時，確實總嫌他做的菜太咸太淡，會根據小花的口味調整。而他，從來不在乎自己吃什么，只在乎她們娘倆吃得開不開心。“好，爸爸下次不放醋了?！彼匕涯菈K排骨夾到自己碗里，又給小花夾了塊排骨，“吃這個，補鈣?！?lt;/b>飯后，小花主動去洗碗。大龍坐在客廳里，看著她在廚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這個孩子，在失去母親的庇護后，被迫一夜長大。他想起了小山發(fā)來的短信，說小花現在不僅學習成績下滑，性格也變得極度敏感、多疑，甚至有些自閉。夜深了，小花洗漱完，站在臥室門口，遲遲不肯進去。“怎么了？”大龍問。“爸爸，我……我怕黑。”小花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我睡覺要開小夜燈，媽媽說我從小就這樣。”大龍想起來，王小鳳在信里也提到過這一點。他趕緊去客廳找了個臺燈，插在床頭，調到最暗的檔位。“好了，有燈，不怕?！彼崧曊f。小花爬上床，卻還是縮在墻角，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大龍。“爸爸，你睡哪兒？”“我睡沙發(fā)。”大龍指了指客廳，“你快睡吧，明天還要上學。”“爸爸，”小花突然喊住他，聲音帶著哭腔，“你會不會明天早上醒來，又不見了？”大龍的心猛地一揪。他走到床邊，坐在床沿，輕輕拍著小花的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不會。爸爸發(fā)誓，明天早上，后天早上，大后天早上……以后的每一個早上，爸爸都會在?！?lt;/b>小花盯著他看了許久，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然后慢慢閉上了眼睛。大龍一直坐在床邊，直到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才悄悄起身離開。第二天一早，大龍是被廚房傳來的香味吵醒的。他揉著惺忪的睡眼走進廚房，看見小花正踩著小板凳，笨拙地煎雞蛋。平底鍋里的雞蛋已經焦了一半，但那股焦香味，卻讓大龍鼻頭一酸。“小花，你怎么起這么早？”他走過去，關小火。“我想給你做早餐?！毙』ㄞD過頭，臉上還沾著面粉，“媽媽說過，爸爸每天早上都要吃兩個荷包蛋?！?lt;/b>大龍接過鏟子，把那個焦黑的雞蛋盛出來，自己又重新煎了兩個：“爸爸教你，煎蛋要小火，不能著急?！?lt;/b>那一天，父子倆吃了一頓久違的團圓飯。雖然小花煎的蛋焦了，雖然大龍做的粥有點稠了，但那種久違的煙火氣，讓這個冷清了半年的家，重新有了溫度。接下來的日子，大龍開始了全職“奶爸”的生活。他接送小花上下學，給她輔導作業(yè)，周末帶她去公園放風箏。他試圖用加倍的溫柔和耐心，修補這個孩子破碎的內心。然而，有些傷疤，愈合了也會留下痕跡。一天晚上，大龍在整理小花的書包時，無意中發(fā)現了一本日記。他本不想窺探孩子的隱私，但翻開第一頁，幾行字卻像釘子一樣扎進他的眼睛：“3月15日，晴。今天同桌說我長得不像趙叔叔，像李強叔叔。我不信。我回家問趙叔叔，他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我又做錯了什么？”“3月20日，陰。夢里我又見到媽媽了。媽媽對我說，我不是趙叔叔的孩子，我是野種。醒來后我很害怕，我是不是真的不配叫趙叔叔爸爸？”“4月1日，雨。今天愚人節(jié)，大家都互相捉弄。有人說我爸爸不要我了，因為我不是親生的。這是真的嗎？趙叔叔，求求你告訴我，這是假的?！?lt;/b>大龍捏著日記本，手指關節(jié)發(fā)白。他想起自己當初起訴王小鳳時，一心只想討個公道，卻從未想過，這些冰冷的法律術語和殘酷的真相，會給一個孩子造成多大的傷害。在他的認知里，血緣是底線；而在小花的認知里，養(yǎng)育才是全部。那天晚上，大龍做了一個決定。他不能讓小花一輩子活在“非親生”的陰影里。既然法律上他是王小鳳的丈夫，既然小花從小叫他爸爸，那么，他就要讓這個稱呼名正言順。他找到了高峰律師。“高律師，我想正式辦理收養(yǎng)手續(xù)。”大龍開門見山地說，“把小花 legally 變成我的女兒?！?lt;/b>高峰律師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趙大哥，這事兒有點麻煩。按照法律規(guī)定，繼父母收養(yǎng)繼子女，需要經過生父的同意。李強雖然是個混蛋，但他畢竟是小花的親生父親，如果他不同意，這程序很難走?！?lt;/b>“他不同意也得同意！”大龍拍桌子，“他盡了什么父親的責任？十三年沒管過孩子，現在孩子沒媽了，他想來摘桃子？做夢！”“趙大哥，你冷靜點。”高峰遞給他一杯水，“不過，我倒是有個辦法。如果李強存在嚴重虐待、遺棄等行為，或者未盡撫養(yǎng)義務，你可以向法院申請撤銷他的監(jiān)護權，然后由你申請收養(yǎng)。但這需要提供大量證據?！?lt;/b>“證據我有！”大龍從包里掏出一摞材料，“這是這十三年來，我撫養(yǎng)小花的全部證據，還有李強這些年從未支付過一分錢撫養(yǎng)費的證明。另外，我還可以找鄰居、老師作證，證明李強從未探望過小花。”高峰律師翻看著材料，眉頭越皺越緊：“趙大哥，你這是要把李強往死里整啊?！?lt;/b>“我不是針對他?！贝簖埧粗巴?，聲音平靜卻堅定，“我是想給小花一個家。一個名正言順的家。”接下來的一個月，大龍開始了漫長的法律程序。他起訴李強，要求撤銷其對小花的監(jiān)護權。這一次，他沒有聘請律師，而是選擇自己出庭。他站在原告席上，手里拿著厚厚的證據，像一名久經沙場的戰(zhàn)士。法庭上，李強還是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拄著拐杖，一臉無所謂：“法官，我是她親爹，血濃于水，你總不能因為我有殘疾，就剝奪我當爹的權利吧？”大龍冷笑一聲，當庭播放了一段錄音。那是李強在酒桌上跟朋友吹牛時說的話：“那丫頭片子又不是我的種，我養(yǎng)她干嘛？趙大龍那傻子愿意養(yǎng)，讓他養(yǎng)去，反正我是一分錢都不會出的?！?lt;/b>這段錄音是高峰律師幫大龍找私家偵探錄的，雖然音質有些模糊，但足以聽清李強的聲音。“審判長，”大龍指著李強，“這樣一個連親生女兒都不承認、未盡過一天撫養(yǎng)義務的父親，有什么資格當監(jiān)護人？”法庭一片嘩然。最終，法院經過審理，認定李強存在嚴重遺棄行為，依法撤銷其對小花的監(jiān)護權。判決生效后，趙大龍正式向法院提交了收養(yǎng)申請。2027年6月1日，國際兒童節(jié)。柳林鎮(zhèn)人民法院少年法庭，舉行了一場特殊的收養(yǎng)儀式。法官將一本嶄新的戶口本和收養(yǎng)證遞到趙大龍和小花手中。“趙大龍，小花，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法律意義上的父女了。希望你們互敬互愛，共建美好家庭?！?lt;/b>大龍雙手接過證件，手有些顫抖。他低頭看著身邊的孩子，小花穿著一條新買的白色連衣裙，臉上化了淡淡的妝，看起來像個真正的小公主。“爸爸，”小花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我現在真的是你的女兒了嗎？”“是?！贝簖埗紫律?，平視著她的眼睛，鄭重其事地說，“以前是，現在是，以后永遠是。法律蓋章認證的?！?lt;/b>小花愣了一下，隨即爆發(fā)出一陣清脆的笑聲，那笑聲像銀鈴一樣，在法庭里回蕩。她撲進大龍懷里，緊緊抱住他的脖子：“爸爸！我有爸爸了！我有爸爸了！”周圍的人紛紛鼓掌，法官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走出法院大門，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大龍牽著小花的手，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小花的手很小，很軟，緊緊回握住他的手，仿佛生怕他再次消失。“爸爸，我們去哪兒？”小花問。“去吃肯德基?！贝簖埿χf，“慶祝你成為趙小花。”“不，”小花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我叫趙小花，不叫小花。媽媽姓王，我不要姓王，我要跟爸爸姓趙。”大龍的心猛地一顫。他想起王小鳳生前，確實一直叫孩子“小花”，從未想過姓氏的問題。而現在，這個孩子主動選擇了他的姓氏，選擇了他這個父親。“好，趙小花。”大龍揉了揉她的頭發(fā)，眼眶濕潤，“咱們回家。”回家的路上，路過那家曾經讓他們產生誤會的小餐館。大龍停下腳步，對小花說：“爸爸以前不懂事，讓你受委屈了。以后，爸爸不會再犯渾了?！?lt;/b>小花踮起腳尖，輕輕擦掉他眼角的淚：“爸爸不哭，小花也再也不哭了?！?lt;/b>那一刻，大龍覺得，所有的苦難和折磨，所有的漂泊和等待，都是為了換來這一刻的圓滿。然而，他并不知道，命運并沒有打算就此放過他。就在收養(yǎng)手續(xù)辦完的第二天，一個意外的電話，再次打破了剛剛恢復平靜的生活。電話是李強打來的。他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蠻橫，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趙大龍，我知道你收養(yǎng)了小花。但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告訴你，沒那么容易。小花的親爹是我，這輩子都是。你等著，我會讓你后悔的?！?lt;/b>大龍掛了電話，眉頭緊鎖。他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總覺得暴風雨又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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