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白楊寄風(fēng)骨 禮贊見初心</span></p><p class="ql-block">——重讀茅盾先生的散文《白天楊禮贊》有感</p><p class="ql-block"> 潘茂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茅盾的散文《白楊禮贊》、陶鑄的散文《松樹的風(fēng)格》和楊朔的散文《雪浪花》,是我上初中時便認(rèn)真閱讀過的三篇經(jīng)典。文字里的風(fēng)骨與意境,在年少的心底埋下了一顆溫潤而堅韌的種子,留下了難以磨滅的記憶。時隔多年,我又翻出茅盾先生的《白楊禮贊》,一字一句地慢慢品讀。少年時閱讀,只覺得文字優(yōu)美,禮贊白楊身姿挺拔、景致壯闊動人;如今再讀,才真正讀懂了那株挺立在黃土高原上的白楊樹——它蘊藏著跨越時光的精神力量,也讀懂了先生落筆時的赤誠與初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上學(xué)時讀《白楊禮贊》,目光總被那片坦蕩無垠的黃土高原吸引。先生筆下望不到邊際的原野,黃綠交織如巨氈鋪展,風(fēng)吹麥浪翻涌,遠(yuǎn)山連綿靜默。這般壯闊的景致先聲奪人,讓人心頭涌起對西北大地的無限向往。那時只驚嘆于先生寫景的功力,竟能把平凡的高原寫得如此雄渾大氣;也記住了那株打破單調(diào)、傲然聳立的白楊樹——筆直的干,向上的枝,緊湊而不張揚的葉,在寒風(fēng)里站得挺拔,像極了課本里寫的“英雄”。可那時的理解,終究是淺的:只知白楊樹美在外形、奇在堅韌,卻不懂這份禮贊,從來不是寫給一棵樹,而是寫給一片土地、一群人,一種鐫刻在民族骨血里的精神風(fēng)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先生寫白楊樹的姿態(tài),字字藏風(fēng)骨,句句見情懷。它力爭上游,枝干一律向上,絕不旁逸斜出;不彎腰,不低頭,哪怕只有碗口粗細(xì),也要參天聳立,對抗著凜冽的西北風(fēng)。它沒有婆娑的姿態(tài),沒有屈曲的虬枝,算不得樹中嬌美的女子,卻以偉岸、正直、樸質(zhì)、嚴(yán)肅,成為樹中的偉丈夫。從前只覺得這是對樹木的描摹,如今才懂,這是對人格的禮贊,對民族精神的刻畫。這白楊樹,是西北大地上面朝黃土、默默耕耘的農(nóng)民,是戰(zhàn)火紛飛中堅守故土、不畏強權(quán)的百姓,更是無數(shù)在風(fēng)雨中挺立、在苦難中堅守的中國人。他們平凡普通,不為人矚目,卻有著磨折不了、壓迫不倒的生命力;樸實無華,卻頂天立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先生的文字從無空泛的贊美,每一句禮贊都有扎根大地的底氣。他寫白楊樹的“不平凡”,從不在于它的珍稀與華貴,恰恰在于它的普遍與堅韌。它在西北隨處可見,不挑土壤,不懼風(fēng)雪,默默扎根,靜靜生長。就像我們這個民族,歷經(jīng)千年風(fēng)雨,遭遇無數(shù)磨難,卻始終團結(jié)一心、不折不撓,憑著一股向上的勁頭,生生不息。那些看不起民眾、追捧浮華的人,偏愛貴族化的楠木,卻無視這最平凡、最有力量的白楊;而先生偏偏要高聲贊美這平凡中的偉大,贊美這藏在煙火人間里、刻在民族脊梁上的堅韌與剛強,堅守著致敬平凡、禮贊風(fēng)骨的赤子初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合上書卷,窗外的風(fēng)輕輕拂過,仿佛能看見那株白楊樹依舊挺立在黃土高原上,枝葉向上,風(fēng)骨凜然。年少時讀《白楊禮贊》,讀的是文字之美、景致之壯;如今再讀,讀的是人生之道、民族之魂。我們這一生,未必能活成萬眾矚目的模樣,卻可以如這白楊樹一般:守一份正直本心,懷一股堅韌勁頭,不慕浮華,不怯風(fēng)雨,在自己的天地里,筆直生長,傲然挺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這便是重讀《白楊禮贊》最深切的感悟。經(jīng)典從不會被時光沖淡,歲月沉淀之后,白楊寄風(fēng)骨,禮贊見初心,那些藏在文字里的精神力量,終會穿透時光,抵達(dá)心底,成為我們前行路上最堅實的底氣。</span></p> <p class="ql-block">附:</p><p class="ql-block"> 白楊禮贊</p><p class="ql-block"> 茅盾</p><p class="ql-block">白楊樹實在是不平凡的,我贊美白楊樹!</p><p class="ql-block">汽車在望不到邊際的高原上奔馳,撲入你的視野的,是黃綠錯綜的一條大氈子。黃的是土,未開墾的荒地,幾十萬年前由偉大的自然力堆積成功的黃土高原的外殼;綠的呢,是人類勞力戰(zhàn)勝自然的成果,是麥田。和風(fēng)吹送,翻起了一輪一輪的綠波,——這時你會真心佩服昔人所造的兩個字“麥浪”,若不是妙手偶得,便確是經(jīng)過錘煉的語言精華。黃與綠主宰著,無邊無垠,坦蕩如砥,這時如果不是宛若并肩的遠(yuǎn)山的連峰提醒了你(這些山峰憑你的肉眼來判斷,就知道是在你腳底下的),你會忘記了汽車是在高原上行駛。這時你涌起來的感想也許是“雄壯”,也許是“偉大”,諸如此類的形容詞;然而同時你的眼睛也許覺得有點倦怠,你對當(dāng)前的“雄壯”或“偉大”閉了眼,而另一種的味兒在你心頭潛滋暗長了——“單調(diào)”??刹皇牵繂握{(diào),有一點兒吧?</p><p class="ql-block">然而剎那間,要是你猛抬眼看見了前面遠(yuǎn)遠(yuǎn)有一排——不,或者只是三五株,一株,傲然地聳立,像哨兵似的樹木的話,那你的懨懨欲睡的情緒又將如何?我那時是驚奇地叫了一聲的。</p><p class="ql-block">那就是白楊樹,西北極普通的一種樹,然而實在是不平凡的一種樹。</p><p class="ql-block">那是力爭上游的一種樹,筆直的干,筆直的枝。它的干通常是丈把高,像加過人工似的,一丈以內(nèi)絕無旁枝。它所有的丫枝一律向上,而且緊緊靠攏,也像加過人工似的,成為一束,絕不旁逸斜出。它的寬大的葉子也是片片向上,幾乎沒有斜生的,更不用說倒垂了。它的皮光滑而有銀色的暈圈,微微泛出淡青色。這是雖在北方風(fēng)雪的壓迫下卻保持著倔強挺立的一種樹。哪怕只有碗那樣粗細(xì),它卻努力向上發(fā)展,高到丈許,兩丈,參天聳立,不折不撓,對抗著西北風(fēng)。</p><p class="ql-block">這就是白楊樹,西北極普通的一種樹,然而決不是平凡的樹。</p><p class="ql-block">它沒有婆娑的姿態(tài),沒有屈曲盤旋的虬枝。也許你要說它不美。如果美是專指“婆娑”或“旁逸斜出”之類而言,那么,白楊樹算不得樹中的好女子。但是它偉岸,正直,樸質(zhì),嚴(yán)肅,也不缺乏溫和,更不用提它的堅強不屈與挺拔,它是樹中的偉丈夫。當(dāng)你在積雪初融的高原上走過,看見平坦的大地上傲然挺立這么一株或一排白楊樹,難道你就只覺得它只是樹?難道你就不想到它的樸質(zhì),嚴(yán)肅,堅強不屈,至少也象征了北方的農(nóng)民?難道你竟一點也不聯(lián)想到,在敵后的廣大土地上,到處有堅強不屈,就像這白楊樹一樣傲然挺立的守衛(wèi)他們家鄉(xiāng)的哨兵?難道你又不更遠(yuǎn)一點想到,這樣枝枝葉葉靠緊團結(jié),力求上進的白楊樹,宛然象征了今天在華北平原縱橫決蕩,用血寫出新中國歷史的那種精神和意志?</p><p class="ql-block">白楊樹是不平凡的樹,它在西北極普遍,不被人重視,就跟北方的農(nóng)民相似;它有極強的生命力,磨折不了,壓迫不倒,也跟北方的農(nóng)民相似。我贊美白楊樹,就因為它不但象征了北方的農(nóng)民,尤其象征了今天我們民族解放斗爭中所不可缺的樸質(zhì)、堅強,力求上進的精神。</p><p class="ql-block">讓那些看不起民眾、賤視民眾、頑固的倒退的人們?nèi)ベ澝滥琴F族化的楠木(那也是直挺秀頎的),去鄙視這極常見、極易生長的白楊樹吧,我要高聲贊美白楊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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