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最近，重新翻起了一本磚紅色小書，書名叫《秋園》，是書中主人公的名字，作者是“秋園”的女兒，時年八十歲的楊本芬奶奶。她第一次拿起筆，看見她的母親，也讓讀者看見母親這個角色。書頁在一個昏黃的暖燈下?lián)P著塵埃，不長，一個晚上便能匆匆路過秋園的一生。故事卻不短，從秋園的幼年講起，少年喪父，青年喪女，中年喪夫，老又喪子，一個平凡又昂揚生活的模樣，讓我眼前也逐漸浮現(xiàn)出一個在世事如麻的年代里，卻力求衣著整潔，安靜地在橘子樹下等待著女兒歸來的母親。母輩的故事仍以“一生嘗盡酸甜苦辣，終落得如此下場”做結(jié)，心中不禁憋悶，秋園或許有著時代的特殊性，卻也不由得讓我從她身上想起來日常中看見的隱入塵煙的媽媽和背后或許看不見的母親。</p> <p class="ql-block">晨起，太陽還是微涼，就已經(jīng)有個忙得熱火朝天的背影在家里忙忙叨叨地開啟了一天的生活。你會在各種時間聽見她的聲音，起床的時候“快穿衣服，上學(xué)要遲到了”，吃飯的時候“別顧著看電視，快點吃，飯菜都涼了”，出門又會聽見“多穿點，別感冒了。”那時而溫柔時而嚴(yán)厲的聲音似乎在你生命的最初永不缺席。</p> <p class="ql-block">或許每個家里都一個這樣的媽媽，一日三餐，天氣冷暖，出行路上，你明白她嘮叨，瑣碎，但又放心地知道她全情地愛著……可就是太日常了，日常到我們可以用幾個可以想見的詞語去形容，概括她。問了周邊朋友對于媽媽的印象，可能是問題過于平淡，幾乎無一例外，都在說著大家的媽媽差不多，“我媽和你媽差不多吧，和傳統(tǒng)的媽媽差不多吧，有點嘮叨卻很勤快。”“媽媽們都差不多”，于是，我們會看見媽媽這個詞總是和奉獻(xiàn)相互綁定，一代代媽媽們就被普遍地烙印在了一個面孔里。直到我問著：“你有沒有抱怨過媽媽的瞬間？”朋友們的答案突然就不一樣了，媽媽們的面孔總有那么幾個瞬間像極了愛德華·蒙克的油畫名作《吶喊》，扭曲變形了起來。</p> <p class="ql-block">麥子，學(xué)習(xí)成績優(yōu)秀，小學(xué)到初中一直以來在班級里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各種補習(xí)班也從未落下，只有一次升學(xué)，發(fā)揮失常去了普通學(xué)校，聽到一直緊抓學(xué)習(xí)的媽媽說：“怎么就不能再努力一點”。于是，隨之而來的叛逆期，他選擇放棄期待掙脫束縛，沉迷網(wǎng)絡(luò)游戲，甚至不再去上學(xué)。他媽媽也從天天跟在他身邊要求去上學(xué)，到后來不再詢問他上不上學(xué)，也不再從深夜的網(wǎng)吧去逮住他求他回家，后來，他甚至從別人口里面聽著媽媽說：“全當(dāng)沒生過他。”他說：“那時候，有那么一刻，是恨的?！?lt;/p> <p class="ql-block">還有個朋友阿南，自畢業(yè)就去了外地工作，幾乎很少回家。這件事的原因，就是在她升中學(xué)的時候她的母親離開了她近四年之久，只在節(jié)假日偶爾前來看望，并沒有留下只言片語的解釋，只是說著：“媽媽出去看病，你乖一點，多聽爸爸的話?！碑?dāng)她寄宿在學(xué)校準(zhǔn)備高考的時候，看見媽媽回家了。她說在那四年母親缺席的空白期里是有些怨的，怨她總是匆匆來去，也不主動解釋，好像大人的世界，小孩子沒有知情的權(quán)利，所以后來即使媽媽回來陪在身邊，她也總是避著不見。</p> <p class="ql-block">換用《請回答1988》德善父親的話說：她們也是第一次做媽媽，有著自己難以處理的問題，而這些“問題”可能無可避免地會在你的成長過程造成一些震蕩。我們似乎總是會在青春期里和媽媽走散，在這期間存在著太多太多的對峙和冷漠，彼此的溫柔都被隱匿，然后以鋒利的芒刺相向。而我們和媽媽之間的關(guān)系，好像除了奉獻(xiàn)與被奉獻(xiàn)，控制與被控制，掙脫與對峙間，缺少更多的可能性。如果我們以成長后的樣子再和她們個體靈魂進(jìn)行一次碰撞后，又會看見怎樣的母親呢？</p> <p class="ql-block">曾看到有句話大概是這樣說的：“或許只有當(dāng)我們生命的太陽走向正午，人生有了春也開始了夏的時候，對母親才有更加深刻的理解，深刻的愛?！蔽覀兟牭綃寢尩墓适潞孟裼肋h(yuǎn)只是以孩子的第一視角進(jìn)行著；而母親二字就來得正式和深刻。母親的形象仿佛是可以從塵煙走出，脫離孩子的視角而獲得完整的展開。或許當(dāng)我們彼此看見，我們能看見母親的完整一生，可以看見她的前半生，她的不由己，她的不為人知。</p> <p class="ql-block">麥子后來依然回到了正軌，學(xué)習(xí)漸漸提升，最后還去了一所不錯的大學(xué)，畢業(yè)留校任教。這個轉(zhuǎn)折其實并不突兀。因為他曠課退學(xué)的邊緣徘徊時，他母親想辦法讓學(xué)校保留了學(xué)籍，休學(xué)了一年，告訴他：“你和我做一年的活，如果不想讀書，就不讀了，如果還想讀也來得及?！庇谑撬竭M(jìn)入了母親的另一個世界，看著一向在他面前高傲的媽媽一次又一次為生活低下頭顱，他慢慢就醒了。而他知道，一直都知道他的母親作為家里排行老三的女兒，由于眼睛不好和時代原因，家里選擇留她在家照顧一早輟了學(xué)，家中姊妹姐弟幾個都有著學(xué)歷，只有她跟隨她曾讀過大學(xué)的母親被留在家里教導(dǎo)。所以她怨嗎？她也怨的，她怨自己眼睛不好，她怨自己不能把握住讀書的機會，所以盡全力給著孩子更多的選擇，不想讓她的孩子重復(fù)著她的人生。</p> <p class="ql-block">而另一個朋友阿南，最后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彼此確定的時候，選擇向家里坦白了一切。她以為的勸阻并沒有持續(xù)很久，甚至還有支持的聲音，和母親坦白的時候，不經(jīng)意間聊了起來母親的過去。她才知道那四年母親那段時間得了抑郁癥，生理上已經(jīng)無法控制，為了不傷害他們，只能選擇離開。其實她知道，一直都知道，父親對家庭和母親的疏忽和傷害。但她沒想到那個時候母親真的病了，只認(rèn)為母親拋棄了他們，諸多的怨懟，終是隨著父親的離世而平息，而母親這段由家里安排相親開始的婚姻，總算結(jié)束。所以后來，在她的自由戀愛里，母親并沒有過多干涉，從不催促也不著急，只求她開心就好。美國作家黛伯拉?泰南曾說過，母女關(guān)系是世界上愛最深也是責(zé)任最重的關(guān)系。母女是最關(guān)心彼此、更是最會批評彼此的人。母親與女兒之間，都能在彼此身上得到極大的撫慰及痛苦。一對母女的對話方式，往往好過或糟過任何人——而這兩種極端值可能同時存在。我們往往要去處理這種復(fù)雜情感就會變得躊躇不前，所以變得諱莫如深，變得在口難言。但其實不論是母子還是母女，我們之間是對峙還是冷漠，只要我們彼此看見，會感受到所有對彼此想說的話，都是因為愛。</p> <p class="ql-block">還曾看到一本書里寫著，“別以為還有20年，你跟父母相處的時間其實只剩下55天”，用種種量化的數(shù)字去確證著我們和母親的相處的時光，看起來不由得讓人們?nèi)绱似惹械叵胍ハ蛏弦惠呑穯栠^去的困惑和不解。但我們或許還有時間，還有時間去好好看她，看見她的過去和未來，看見母親。每一個孩子都在心里想著“沒有人比我更希望媽媽能過得好了，她值得過得再好一點，再好一點?！?lt;/p> <p class="ql-block">我們的媽媽，是嘮叨，瑣碎的平凡又有著現(xiàn)實困境的支離破碎的模樣。我們的母親，擁有著我們不曾參與的前半生，所有成長里的怨和憤幾乎都能在里面找到答案。但或許我們并不需要答案，因為隨著生命的長成，我們是如此地肯定我們彼此的深愛。這份愛意是母親全身心用力愛著，不計回報的愛。這份愛意是謝謝你讓我看到這個世界，沒有保留地舍身忘我地愛著我，保護我。</p> <p class="ql-block">如果我們共同飛躍這相隔一代的際遇，這份愛意或許也包含謝謝你選擇了我來做你的媽媽。更是我愛你，即使你沒有我，也要過好你的一生的祈愿。母親的故事也許并不長，愿你能夠在尚好的時光里早早聽見，明日母親節(jié)，愿每個母親和孩子能夠彼此看見，擁抱快樂。母親節(jié)快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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