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湖小鎮(zhèn)五月行：水韻、陶光與江南未老的呼吸

建設(shè)和平

手握一張“窯湖小鎮(zhèn)游覽圖”，像捧住了一小片江南的呼吸節(jié)奏。河岸游線蜿蜒如茶煙，湖畔游線舒展似柳枝，連那“湖上小水車”的推薦，都透著一股不緊不慢的陶然氣——不是趕路，是讓腳步跟著水波輕輕晃。 窯湖碼頭的拱門不高，卻讓人下意識放輕腳步。圓匾上字跡溫厚，兩側(cè)磚墻與藤蔓纏繞的黃墻一靜一動，像兩位老友并肩而立。頭頂那棵大樹，枝葉濃得能濾掉半日喧囂，只留下光斑在青石地上游走。 “窯工茶鋪”的竹籬上，黑字樸拙，墻頭懸著的茶壺釉光溫潤，像剛從窯火里捧出來還帶著余溫。推門進(jìn)去，木桌木凳都磨出了暖色，天花板垂下的幾只壺嘴朝下，仿佛隨時要滴落一滴五月的春水。 客服務(wù)中心的屋檐翹得恰到好處，像一只欲飛未飛的白鷺。門前人來人往，卻并不嘈雜，倒像溪水漫過卵石，自有它的節(jié)律。我進(jìn)去取了份手繪導(dǎo)覽冊，紙頁微厚，印著青灰與赭紅的線條，翻動時沙沙作響——原來最妥帖的“服務(wù)”，是讓人一進(jìn)門，就忘了自己是游客。 白墻黑瓦浮在水里，比岸上更靜，更真。水波輕漾，墻影便微微晃，瓦楞的線條便軟了、活了，像一句未落筆的宋詞。遠(yuǎn)處山影淡得幾乎要融進(jìn)天光里，而近處一樹新綠，正把倒影染得更青。 河岸熱鬧，卻不吵。游人三三兩兩，有的倚著美人靠看水，有的舉著相機(jī)追光，小島上那只透明展柜靜靜立著，里面的人物模型穿藍(lán)印花布，手作陶坯，眉目低垂，仿佛剛從五百年前的窯火邊直起身來。水光一晃，人影、屋影、陶人影，在漣漪里輕輕碰杯。 幾艘黑船泊在柳蔭下，篷布灰舊，船身卻泛著幽微的亮，像沉在水里的墨玉。柳枝垂下來，偶爾拂過船沿，水面便漾開一圈圈細(xì)紋，把船、樹、云，都揉成流水波浪。 臨水的磚樓，木陽臺欄桿雕著簡樸的回紋。欄桿上擱著一盆新開的石榴花，紅得灼灼，映得整面磚墻都暖了起來。水里倒影清晰，連花瓣的脈絡(luò)都纖毫畢現(xiàn)。 湖面平得像鋪開的一匹素絹，遠(yuǎn)山是淡墨暈染的邊。幾株蘆葦斜斜立著，風(fēng)過時，穗子輕點(diǎn)水面，漾開細(xì)小的圓。湖邊小樓飛檐翹角，檐角懸著一枚銅鈴，風(fēng)來無聲，卻仿佛聽見了——那是水、山、陶、人，在五月里，共同吐納的一聲悠長。 湖心亭子白得干凈，亭頂白雕塑靜默，底下透明展柜里，一只未施釉的素坯茶盞靜臥其中，胎質(zhì)粗糲，指痕猶在。棧橋伸向湖心，木紋被水汽浸得微深，盡頭綠樹濃蔭，山影在遠(yuǎn)處浮沉。我站在亭中，看水天相接處云影徘徊，忽然懂了：所謂“未老”，不是不染風(fēng)霜，而是風(fēng)霜落下來，仍肯捧出一只素坯，盛住整片湖光。 一簇紅花在墻根下燒得正旺，不是張揚(yáng)的艷，是沉甸甸的、帶著陶土氣息的紅，像剛出窯的鈞紅釉，在五月的光里，靜靜燃燒。 庭院里，陶器懸在梁下，碎瓷嵌在墻上，青的、褐的、醬的、白的，每一片都記得火候與手指的力道。 水邊那座紅磚圓樓，像一枚被水磨圓的陶印，靜靜蓋在江南的素箋上。木亭子浮在它頭頂，輕巧得如同一片柳葉。我繞樓緩步，磚縫里鉆出細(xì)草，水影在墻上晃，整座建筑便在光影里微微呼吸——原來最堅固的，是懂得與水、與光、與時間，一同呼吸的磚石。 五月的窯湖，水是活的，陶是暖的，江南，正以最松弛的姿態(tài)，呼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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窯湖小鎮(zhèn)五月行：水韻、陶光與江南未老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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