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青果巷深文脈長，狀元坊外柳絲揚(yáng)。一川煙水穿橋過，幾處雕甍隔岸藏。墨跡未干檐角雨，書香猶染璧間霜。古今名士出此處，千年史冊永流芳?！?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常州青果巷，位于江蘇省常州市天寧區(qū)，街區(qū)呈梳篦狀沿南市河展開，呈現(xiàn)出“水陸雙丁字交錯(cuò)”格局，歷經(jīng)2500多年，至今依舊留著“河抱古城，城河相依”的江南傳統(tǒng)民居風(fēng)貌，有“江南名士第一巷”稱號(hào)，是京杭大運(yùn)河畔的千年文脈之地，濃縮了常州半部歷史。</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青果巷的形成，可追溯到隋代，其最早是大運(yùn)河旁的一條驛道。明萬歷年間，青果巷正式形成。巷內(nèi)以明、清、民國時(shí)期的建筑為主，分布有名宅故居、祠廟殿宇、橋坊碑石、林泉軒榭、古井碼頭、戲劇樓場、學(xué)堂校舍，是常州國家歷史文化名城的“活化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青果巷于2014年被江蘇省人民政府列為歷史文化街區(qū)，現(xiàn)擁有1處世界文化遺產(chǎn)、3處全國重點(diǎn)文保單位、5處省級(jí)重點(diǎn)文保單位、39處一般不可移動(dòng)文物。</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轉(zhuǎn)過喧囂的延陵西路，便見一道高聳入云的牌樓，上鐫三個(gè)字：“青果巷”。那字并不張揚(yáng)，像是怕驚擾了數(shù)百年的舊夢。一腳踏進(jìn)去，人間的車馬聲便倏地遠(yuǎn)了，只余下一片清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腳下是光潤的、微微凹陷的青石板，縫隙里茸茸地?cái)D出些蒼苔，雨后才有的那種鮮綠。兩旁的墻，是江南特有的粉墻，歷經(jīng)了歲月，那“粉”已斑駁成深淺不一的灰與赭，墻頭爬滿了老藤，蓊蓊郁郁的，在午后的微風(fēng)里，將日影篩成一片片晃動(dòng)的碎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巷子是窄的，曲的，一眼望不到頭，仿佛一條靜臥的青龍，安然枕著古運(yùn)河沉沉的流水。</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巷子，是活的史書。</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明萬歷年的《常州府志》里，便有了它的名字。那時(shí)喚作“千果巷”，是四方果品的集散之地，想來該是如何一幅“金丸玉液，舳艫蔽川”的豐饒圖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來，大約是文人雅士嫌那“千”字太俗，抑或是巷中遍植果樹，四時(shí)青翠，便漸漸易了名，喚作“青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名字，便有了詩的況味。</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沿著墻根慢慢走，手指不經(jīng)意拂過一面冰裂紋的花墻，那磚是涼的，潤的，滲著歷史的體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恍惚間，耳畔似有市聲隱約傳來，是吳濃軟語的叫賣，是算盤珠子的脆響，是漕船靠岸的欸乃，是學(xué)子赴考的跫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巷子，從來不是巷子；它是臍帶，一頭連著運(yùn)河滔滔的經(jīng)濟(jì)血脈，一頭連著江南綿延的文心道統(tǒng)。</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果然，沒走幾步，便見一扇烏漆剝落的大門，門楣上懸著“進(jìn)士第”的匾。這便是唐荊川先生的故居了。這位明代的古文大家、抗倭名將，便是在這巷子里，讀盡了圣賢書，也煉就了鐵石腸。</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站在那寂靜的庭院里，看一方天井，數(shù)幾莖瘦竹。遙想當(dāng)年，他在這里“閉門讀書，十年不窺園”，寫下的文章“有秦漢風(fēng)骨”；而國難當(dāng)頭，又能毅然投筆從戎，慨然道：“天下事，天下人共為之！”那股浩然之氣，仿佛還縈繞在這老屋的梁椽之間。</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巷子深處，還蟄伏著更多的魂魄：倡導(dǎo)“實(shí)業(yè)救國”的盛宣懷，他那顆“開風(fēng)氣之先”雄心，或許便是在這里萌蘗；語言學(xué)家趙元任，那串妙絕人寰的“施氏食獅史”的音韻實(shí)驗(yàn)，最初的靈感，怕也沾著這巷子里青石板上的雨氣罷。還有瞿秋白，那位“書生領(lǐng)袖”，他出生在這里，也是從這里走出去，走向一個(gè)風(fēng)雨飄搖的時(shí)代，最后唱著自己翻譯的《國際歌》，坦然走向了羅漢嶺下的那片草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條巷子，如何能裝得下這許多星辰？他們從這里出發(fā)，照亮的，又何止是一條巷子、一座城？</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正出著神，一縷甜香，暖暖的，軟軟的，隨風(fēng)飄來，將我拉回現(xiàn)世。</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循著味兒去，見一處敞著門的小鋪，招牌上寫著“青果巷麻糕”。爐子正旺，老師傅用長長的鐵鉗，夾出一塊塊烤得金黃酥脆的橢圓餅子，芝麻粒兒在上面“滋滋”地唱著歌。我買了一塊，捧在手里，燙得很，一口咬下去，“咔嚓”一聲，外皮簌簌地落，里面是甜潤的、流動(dòng)的豆餡，混著豬油的豐腴香氣，瞬間溢了滿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味道，是粗糲而踏實(shí)的，是市井的，是人間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鋪?zhàn)痈舯冢晃粷M頭銀絲的老太太，正坐在自家門前的竹椅上，瞇著眼，就著天光，一針一線地納著虎頭鞋的鞋底。那針線的起落，從容不迫，仿佛在繡著時(shí)光本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幾個(gè)孩童舉著風(fēng)車，笑著、嚷著，從巷子那頭飛奔過來，驚起一只打盹的黃貓，“喵”的一聲躥上了墻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刻，名垂青史的輝煌，與柴米油鹽的尋常，在這巷子里水一般地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了。歷史，原來也有這樣可親的溫度與氣息。</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知不覺，已走到巷子盡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眼前豁然開朗，那便是古運(yùn)河了。河水是沉靜的綠，緩緩地流淌著，幾艘仿舊的畫舫靜靜地泊著，岸邊的垂柳，將千絲萬縷的柔情，一直拂到水里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對(duì)岸，是常州簇新的城市天際線，玻璃幕墻的高樓，在夕陽下反射著金紅的光，與這邊青果巷的灰瓦粉墻，構(gòu)成一幅奇妙的古今對(duì)話圖。</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位本地的老者，正靠在河欄上，望著河水出神。我上前攀談，他指著河，又指指巷，用濃重的鄉(xiāng)音說：這河，以前是“常州的命脈”；這巷，更是“常州的文脈”。命脈通了，城市活了；文脈不斷，魂就在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心中驀地一動(dòng)。是啊，這青果巷，不就是一條中華文明生生不息的縮影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它曾是喧囂的市集，吞吐著人間煙火；它曾是靜謐的學(xué)堂，涵養(yǎng)著士人風(fēng)骨；它更在時(shí)代激蕩中，成為有志者出發(fā)的碼頭。</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夕陽的余輝，給整個(gè)巷子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我回望來路，那深深的巷陌，沉浸在暖光與漸起的暮靄里，宛如一個(gè)恬靜的、即將開始的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突然想起唐人劉禹錫的詩句：“沉舟側(cè)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边@青果巷，它絕非沉舟，亦非病樹，它是一棵深深扎根于華廈厚土的老樹。每一道年輪里都鐫刻著風(fēng)雨與故事，而此刻，它的枝頭正綻放著這個(gè)時(shí)代的新芽，郁郁蔥蔥，向著未來的天空，舒展著無限生機(jī)。</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古巷幽幽歲月深，青石老街留舊痕。”青果巷深，常州味濃；驚艷了時(shí)光，溫柔了歲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pan style="font-size:18px;">朋友，若你得閑，真該來這青果巷走一走。</span>來觸摸一下那冰涼的、刻滿故事的磚石；來呼吸一口那混合著書香、墨香與麻糕甜香的空氣；來運(yùn)河邊，聽一聽那千年不變的流水聲，再看一看那映在水里的、古老又年輕的中國身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你會(huì)懂得，所謂“傳承”，不是在博物館玻璃后的凝望，而是在這古老巷陌的尋訪和心靈碰撞之間，是一種血脈的蘇醒，一種力量的滋生；所謂“傳統(tǒng)”，在這里不是供奉的標(biāo)本，而是可以觸摸的、可以與之共呼吸的鮮活的精神。</p> <p class="ql-block">策劃：一茶一世界</p><p class="ql-block">攝影：一茶一世界</p><p class="ql-block">撰稿：一茶一世界</p><p class="ql-block">配樂：一茶一世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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