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五一假期去鄉(xiāng)下看望婆婆，意外發(fā)現(xiàn)婆婆竟然指揮家人在溝邊種了一小片豌豆?？吹竭@久違的妖仙，忍不住在豆秧梢頭摘了一個尚未鼓起的豌豆莢，扒出豆粒送人口中，<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閉著眼睛輕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嗯，就這味道——這種麥田里獨有的清香味”</span></p><p class="ql-block"> 記得童年時，豌豆是與小麥相伴相生的，農(nóng)民們憑耕種經(jīng)驗，總是把這兩種習性互補的植物套種在一起。麥子拔節(jié)隨風勁長時，豌豆藤便也順著麥稈慢慢往上攀爬，<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青葉卷須，纏纏繞繞</span>，但總是低小麥一頭，不會搶了小麥的風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待小麥揚花抽穗的時候，豌豆花也相伴而開了。我們小時候看到的豌豆花大多是淡雅的乳白色，紫色的也有，但是很少見。豌豆花形如蝶翼，兩側(cè)的花瓣呈長橢圓形，質(zhì)地纖薄，恰似蝴蝶的雙翅向兩旁舒展，最下方兩瓣則彼此貼合，守護著花蕊。<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盡管豌豆花清新脫俗如花仙子，但它卻像未見過世面的農(nóng)村小姑娘，總是羞澀地躲在綠葉間，躲在麥穗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span>花落時，根蔓處便悄悄探出柔嫩的豌豆角，小小的，翠綠的，掛在細細的藤蔓上，像極了女人脖子下的翡翠掛件，只是這小掛件不停的在變大。</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自從發(fā)現(xiàn)藤蔓上長出的第一個豆角起，我們小孩子便有了心思，時時想著，它何時才能長出美味的豌豆粒呢？于是每天割豬菜時就多了一件事，必定要到豌豆地里瞧一瞧，有時也忍不住摘一個只有兩片綠皮的豆莢放在嘴里嚼著，壓一壓肚子里的饞蟲。<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不知那一夜，在癟癟的豆莢皮上凸起了一排圓圓的小疙瘩，隨后一天天鼓脹起來。 豌豆的乳熟期，終于被我們望眼欲穿的盼來了，葉底的豆莢變大變胖，鼓鼓囊</span>囊，在豆莢皮外撐出一排豆粒的輪廓，像孕育少婦渾圓的肚子。我們一群小伙伴，一放學就往田埂邊溜，佯裝割豬菜，實質(zhì)是在伺機偷摘。大娘家看青巡邏的二哥，早就猜透了我們的心思，蹲在田邊死守著，防止我們踏入麥田糟蹋莊稼。眼看到嘴的美食哪能輕易放棄呢，就這樣我們與他較著勁磨時間。大人往往有許多事要做，是絕對耗不過我們的。二哥終于熬不住走開了，我們立馬像一群<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偷食的小耗子，貓著腰悄悄鉆進麥叢里，驚得螞蚱撲棱棱飛起，又不甘心的落在不遠處的麥穗上，鼓著眼睛瞪著我們這些入侵者。我</span>們哪顧得了這些小生靈的感受，迫不及待的專挑青嫩鼓脹的豆莢下手。掐下豆莢輕輕扒開，嘴對著豆莢皮，將狀如綠珍珠似的一排豆粒吸溜到嘴里。剛剛長成的豆粒，糖分還沒有轉(zhuǎn)化成淀粉，漿水充足，牙齒輕輕一扣，<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清甜的汁兒，就像水滴落地一樣，啪的一下，在口腔里炸成了一朵</span>水花。青汁流入喉中，流入體內(nèi)，喚醒每一個細胞，刺激著大腦中的快感神經(jīng)，讓人興奮不已。 “生豌豆不能吃多，吃多了會漲肚子的”。口舌的極度快感，讓我們早忘了大人的囑咐，不一會功夫，我們的肚皮也像豆莢一樣鼓起來了。這時才想起去年煮食豌豆的記憶，急忙摘那些老一些的豌豆裝在衣兜里，準備帶回家煮著吃。嫌衣兜裝的太少，我們干脆脫下上衣，四角一挽，權(quán)當布袋。沉甸甸的摘滿一兜，急匆匆往家里跑。</p><p class="ql-block"> 媽媽總是責怪我們又去糟蹋莊稼了，但還是依著我們，升起灶火蒸煮我們的戰(zhàn)利品。掀開鍋蓋時，熱氣和著豆香從鍋中蹭的升起，旋即又從鍋屋向家院悠悠飄散，向鄰居家飄去。我們急不可耐的伸手在鍋里抓出一把豆子，<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燙得在手心里來回倒，卻怎么也不肯放下，好像一放手就會被別人搶了似的。</span>剝?nèi)ゾG皮往嘴里一塞，清甜香糯，口舌生津，這感覺烙在一輩子的記憶里。</p><p class="ql-block"> 麥收前一段時間，摘豆煮豆的劇情，幾乎每天都在上演。爺爺告訴我們：“<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蠶老一時，麥老一晌”，</span>寄生纏繞在麥稈上的豌豆，也和五月的麥子一樣，幾個暖和的太陽，眨眼就老了。美人遲暮，碧如翡翠的豌豆莢，稍不留神就爬滿了褐斑，豆粒也變得面乎乎的難吃。曬干炸裂的干豌豆嚼著費牙，更味同嚼蠟。“花開堪摘直須摘，莫待無花空折枝”，我們怎能錯過一年中這短暫的好時光呢？</p><p class="ql-block"> 如今吃東西不像以前那么粗放了，講究刀工，講究色香味，講究營養(yǎng)搭配，<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簡單的豌豆也能吃出很多花樣</span>。我自己也學做過清炒豌豆，熱鍋下油，蒜末爆香，豌豆倒進去大火快炒，撒鹽加水燜兩分鐘，最后勾芡，再撒一把蔥花點綴。出鍋后原色原味，清淡可口。我也曾在飯店吃過豌豆肉末燒豆腐，嫩豆腐切塊，番茄切碎，肉末炒散，豌豆和豆腐下鍋，加入調(diào)料和清水燜上五分鐘出鍋，滑嫩清冽，酸甜香濃。這些經(jīng)過精心烹飪的豌豆，確實色香味俱全，也更適合味蕾的多樣需求，但我怎么也吃不出記憶中的味道，總覺得少了些什么。</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拎著剛摘的一包豌豆站在田埂上，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蜜蜂繞著豆花嗡嗡的飛著，空氣里混合著豆香和青草味?？?lt;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著被豆汁染綠的指甲，我忽</span>然明白了，我們從市場上買來的豌豆，清香依舊，但缺少了微風習習麥浪沙沙的背景，缺少了從開花到結(jié)果的苦苦等待，缺少了從豆秧上掐下豆角時的怦然心動，缺少了豆角上掛著的露珠或太陽的余溫，缺少了小伙伴藏在麥隴里簡簡單單的快樂。</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嗷，原來我執(zhí)著的“豌豆之戀”，也許不是豌豆本身，而是豌豆背景上遼闊的田野和藏在豆秧下孩童的歡聲笑語</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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