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方方 方方為大 中國人的飯桌情節(jié)嘎達(dá)梅林 <p class="ql-block">飯桌之于中國人，有非同尋常的意義。在飯桌上，父母的言傳身教，潛移默化為長大后我們接人待物的禮儀。在飯桌上人情世故的牽扯與閑聊，構(gòu)成我們最初的世界觀。我們對其既熟悉又疏離。在飯桌的光陰里，我們離世界近了，卻離家遠(yuǎn)了?？臻g與時間造成了心間的隔膜難以抹平，可我們懂得借飯桌去消融間隙，延續(xù)這份長情與愛意。有飯桌，就斷不了親情和聯(lián)系。只不過，時過境遷，我們往里多添了一份尊重與傾聽讓其變得更加值得珍惜。</p> <p class="ql-block">如果說，吃飯是世間頭一等大事。那么，對中國人來說，飯桌則是一個家庭最精華的縮影。葉圣陶的孫子葉永和回憶爺爺時，偏偏對家里那張八仙桌的記憶尤為深刻。爺爺對自己的入席教育、飯畢禮儀，還有認(rèn)字讀書，都是在那張八仙桌上進(jìn)行的。</p> <p class="ql-block">有一次，葉永和急匆匆扒拉了兩口飯，放下碗筷蹦達(dá)著離開，不小心咣地一聲摔了門。葉圣陶見狀，噌地起了身，大喝一聲：“重新關(guān)一次門！”葉永和見氣氛不對，倒是拔腿就跑，躲到了北屋，不肯出來。爺爺吃完飯，趁其不備，趕去北屋，揪著葉永和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要求他：“把門再關(guān)一次”。這次，葉永和才輕手輕腳地關(guān)了一次門。</p> <p class="ql-block">在飯桌上，長輩教我們學(xué)會尊重，細(xì)化到拿碗筷的姿勢，夾菜的樣子；而我們，在飯桌上更多關(guān)注的卻是父母。我們記得吃魚頭吃得最多的是母親，最常把雞腿讓給我們的是父親，落實到行動上，便是動心思讓他們多吃一口好菜。周星馳幼時家境貧困，每次吃肉，媽媽都毫不猶豫地把肉夾到他碗里，自己只顧吃咸菜。有段時間，媽媽兩個月都沒拿到薪水，好不容易從娘家周轉(zhuǎn)了一些錢，買了幾只雞腿回家。沒想到飯桌上，他竟手滑，把雞腿掉到了地上，沾滿了灰土。媽媽氣不過，動手打了他。</p> <p class="ql-block">2001年，在一次節(jié)目采訪中，主持人舊事重提。周星馳這才說出自己的用意：他知道媽媽鐵定是連一口都舍不得吃的，所以故意把雞腿弄臟，“只有這樣你才會吃啊！”話一落音，周媽媽才記起，后來自己撿起了雞腿，用水沖了又沖，安心吃下。飯桌雖小，卻藏著很多這樣的秘密。有些是父母的心事，有些是孩子的心意，大體總是明了的?？闪硪恍?，要反復(fù)去想，去咂摸，才明白愛有時被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不過是為了雙方體面。 </p> <p class="ql-block">飯桌，一面是對抗的地方，一面是和解的地方。我記得尤為清晰，小時候，每當(dāng)與父母發(fā)生爭執(zhí)，總是暗下決心：幾天之內(nèi)能不見就不見，更不要同他們說話?？赡赣H卻總有法子同你和解，最主要也是最有效的一種，便是發(fā)出吃飯邀請。</p> <p class="ql-block">因為忙工作，平日里母親大多是用粗茶淡飯對付一口，可發(fā)生爭吵的那一天，你見她在廚房花大工程準(zhǔn)備了幾道菜，而且還都是你平日里最愛吃的菜。挑不挑食、營養(yǎng)均不均衡這些往日里計較的，早就被她拋在了腦后，菜譜盡是按著你的喜好來。飯成，無需多說，喊一聲“吃飯”，便是再明顯不過的和解暗號了。一家人，再怎么，也得在同一張桌上吃飯。和和氣氣地坐下，安安心心地吃完，火氣也就消了一大半。</p> <p class="ql-block">有爭吵，尚且還是有話說的?？扇羰莾纱烁糸u大，各有各的心思，在飯桌上便聊不來，更尷尬的，是無話可說。在李安的電影《飲食男女》里，父親老朱是頂級國宴班的大廚，退休了，蝸居在廚房。每準(zhǔn)備一次家宴，他的認(rèn)真程度都不亞于接待外賓。可女兒們并不領(lǐng)情，菜肴間蒸騰的霧氣是心間的隔膜。在一次家宴上，二女兒吃出了“煨魚翅的火腿‘耗’了”，認(rèn)定父親是味覺退化。父親回懟：“我的舌頭好得很！”父女倆不歡而散。</p> <p class="ql-block">在最后一場家宴上，父女倆又為湯里頭姜的用量起了爭執(zhí)，二女兒堅持調(diào)料和配方都是按照母親那樣做的，記憶里，他們就總為這一味爭吵?；腥婚g，老朱意識到了二女兒才是這個家的靈魂。家，不是一個形式上的屋檐，它需要顧忌，同時也是內(nèi)心的堅守，默默的承擔(dān)，無私的付出。這些，其實女兒一直都做到了。家的內(nèi)核，一在情，二在味。有了對家的新的理解，老朱的味覺也隨之恢復(fù)，重新獲得了生活的滋味，父女倆在飯桌上達(dá)成了真正的和解。</p> <p class="ql-block">飯桌，是團(tuán)圓的地方。節(jié)日里，在外漂泊的人背上行囊，匆匆歸鄉(xiāng)。家里人一面等候，一面?zhèn)浜谩皾M漢全席”為其接風(fēng)洗塵。晚飯時刻，一大家子終于聚在飯桌旁。疲憊、紛擾、顧慮連著行囊一同卸下身去，對著再熟悉不過的面孔，一一問候，再一同品嘗家中滋味。于一次次的舉箸啟口中彼此慰藉，短暫卻也溫馨。中國人的飯桌，大體相同，卻又各有各的不同。有喧鬧式的，有安靜式的，有精致式的，也有隨心式的。可不管哪一種，里頭都夾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從容和隱而未顯的哲學(xué)意味。家人，是至親至疏。因為至親，所以惦念，跨越千里來相見。因為顧忌，所以話語要篩選斟酌，有所保留。但再怎么說，有飯桌，就斷不了親情和聯(lián)系。</p> <p class="ql-block">吃家宴，既然為了每一次重聚，就必然也會見證每一次變革。從家宴到喜宴，從喜宴到滿月酒，再到學(xué)子宴，有飯桌就有喜，有喜就有團(tuán)圓。飯桌之上，有時光的變遷，也凝聚著我們每個人的歡喜和成長。相聚有時，坐在桌旁，豁達(dá)地看待每一位家人的改變，去接受，去尊重，這樣，團(tuán)圓才有了更值得的意義。飯桌之上，有爭吵，有隔閡，有和解，亦有團(tuán)圓，它承載著數(shù)不清的意義。于中國人而言，飯桌是生活的落腳點，亦是全家的心安處，它是家的精髓，也是家的意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