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奔波勞碌，到老才得浮生閑。? 作者：霍二妮（原創(chuàng)）

梨園聽雨

今日是五一黃金周的第二天，午后的陽光還暖暖地灑在街頭，空氣里滿是節(jié)日的閑適，可傍晚六點剛過，天色驟然變了臉，狂風卷著塵土呼嘯而起，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下來，街上的行人瞬間沒了蹤影。我和先生對視一眼，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商量著早點關(guān)上小店的門，早些回家。而這份提前歇業(yè)的從容，全因今天家里迎來了一件“大事”——我們終于裝上了有線電視。想著早點回去做頓熱乎的家常飯，吃完晚飯，安安穩(wěn)穩(wěn)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心里就滿是抑制不住的歡喜。轉(zhuǎn)眼已是2026年，這個時代科技飛速發(fā)展，智能設備層出不窮，看電視、追劇早已是家家戶戶再平常不過的消遣，是茶余飯后隨手就能擁有的快樂，可這樣簡單的幸福，對我和先生來說，卻整整奢望了二三十年，盼了整整大半輩子。不是我們不愛看，也不是我們跟不上時代，而是這大半輩子，我們被生計牢牢捆著，連一點點屬于自己的空閑時間都成了奢侈品。三十多年來，我們守著這間緊鄰老縣醫(yī)院的小超市，日子從來都是連軸轉(zhuǎn)，沒有節(jié)假日，沒有休息日，更沒有所謂的清閑時光。每天天還沒亮，窗外還是一片漆黑，我們就不得不掙扎著起床，從來沒有睡過一個懶覺，更沒有從容不迫洗漱、慢悠悠吃早飯的時刻。往往是顧不上梳頭洗臉，頭發(fā)亂糟糟、滿臉疲憊，就匆匆打開店門開始營業(yè)，用“蓬頭垢面”來形容那時的自己，一點都不夸張。等到店里稍微不忙了，才能匆匆用涼水洗把臉，簡單整理一下儀容，再隨便找點吃的，湊合著當早飯。很多時候，早飯都要拖到上午九十點才能吃上，早已沒了吃早飯的意義，只是為了填飽肚子，繼續(xù)支撐著一天的忙碌。更讓人心酸的是，從來沒有安安穩(wěn)穩(wěn)吃過一頓完整的飯，這樣的日子，不是一天兩天，而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常態(tài)。無論炎炎夏日還是數(shù)九寒冬，只要我們端起碗筷，剛吃上幾口，有顧客上門，就必須立刻放下手里的碗筷，停下吃飯，第一時間起身招呼顧客、幫顧客找貨、結(jié)賬。夏天的時候，飯菜涼得慢，等顧客走了還能將就吃；可到了寒冷的冬天，屋里沒有暖氣，寒風透過門縫往里鉆，不過幾分鐘的功夫，一碗熱飯就徹底涼透，菜也結(jié)了油渣。很多時候，忙完一波顧客，實在懶得再開火加熱，就就著冷風，扒拉兩口冷飯冷菜，草草結(jié)束一頓飯。有時候忙起來，接連來幾波顧客，一頓飯要反復放下、拿起好幾次，等到終于能安心吃的時候，飯菜早已涼得徹底，吃進胃里都是冰涼的，久而久之，腸胃也落下了毛病。身邊人總說，不過是開個小超市，能有多累？可只有我們自己知道，這份看似輕松的營生，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辛苦與委屈。我們的小店，門面不大，卻因為挨著縣醫(yī)院，承載著太多人的剛需。住院病人、陪護家屬需要的東西，我們應有盡有，不光是柴米油鹽、零食飲品，還有各類日用百貨、住院必備的生活用品，大到被褥、暖壺，小到棉簽、紙巾、一次性用品，零零碎碎、五花八門，貨品多到數(shù)不清，打理起來也格外瑣碎。每天要盤點貨品、及時補貨、整理貨架，還要一刻不停地招呼各類顧客，耐心解答各種問題，從早到晚，腳不沾地，連坐下來歇一會兒的時間都很少。就這樣，我們憑著一股韌勁，硬生生守著這間小店，一干就是幾十年。每天迎著晨曦開門，深夜里頂著寒露、踩著夜色閉店，忙完店里的活，回到家早已累得精疲力盡，渾身酸痛，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簡單洗漱一下，倒頭就能睡著，腦子里想的還是店里的貨品、明天的生意，哪里還有精力、還有心思去打開電視，安安心心看一集劇、看一個節(jié)目？對身邊所有人來說，看電視是再簡單不過的放松方式，可對我們而言，卻是不敢奢求的夢想，是連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如今，我們都快六十歲了，歲月不饒人，眼睛漸漸花了，平時看手機時間稍長就干澀發(fā)酸，十分難受。今年五一假期，先生心疼我大半輩子沒享過清閑，悄悄聯(lián)系好了安裝人員，下定決心給家里裝上有線電視。安裝的兩個小伙子手腳麻利，很快就安裝調(diào)試完畢，清晰的電視畫面瞬間呈現(xiàn)在眼前，他們笑著告訴我們，足足有九十多個頻道，想看什么節(jié)目都有。看著清晰的電視畫面，聽著這么多頻道可以選擇，我心里又酸又暖，眼眶忍不住濕潤了。盼了幾十年，忙了幾十年，錯過了無數(shù)精彩的節(jié)目、熱播的劇集，到了快要花甲之年，我們終于能擁有這樣簡單的快樂，終于可以靜下心來看電視、追劇了。而這份來之不易的清閑，多虧了老縣醫(yī)院整體搬遷，店里的生意不再像從前那樣忙忙碌碌、一刻不得閑，我們終于能放慢腳步，喘口氣了。其實早前，醫(yī)院里一位一直關(guān)照我們的老熟人、老領導，還特意主動找到我們，好心動員我們?nèi)バ驴h醫(yī)院里繼續(xù)開超市，憑著多年的經(jīng)營經(jīng)驗，肯定能繼續(xù)紅火。我們心里滿是感激，感念他一直以來的照顧和這份難得的好意，可最終還是婉言謝絕了。因為這幾十年的起早貪黑、奔波勞碌，我們實在是干夠了，也累透了，半生都在為生計奔波，為了生活忍辱負重，再也不想被生意牢牢綁住，只想往后的日子，能過得輕松一點、自在一點。現(xiàn)在的我們，到了一個尷尬又安穩(wěn)的年紀，說年輕，早已不再年輕，精力大不如前；說老，也還不算年邁，身子骨依舊硬朗。我們也想過，若是徹底關(guān)掉小店，什么都不做，在家享清福，可又怕徹底閑下來，會慢慢與社會脫節(jié)，反倒過得不踏實。更何況，這間小店守了幾十年，早已成了我們生活的一部分，這里有多年的老顧客，有我們半輩子的心血，即便縣醫(yī)院搬走了，生意不如以往紅火，每天能掙個柴米油錢，夠日常零花，我們就已經(jīng)很滿足了。就算哪天真的干不動了，徹底歇業(yè)，生活也完全不用發(fā)愁，每月不是還有兩千九百七十元[偷笑][呲牙]的生活保障金嗎，足夠我們安穩(wěn)度日、衣食無憂?；叵脒@一輩子，我們起早貪黑、吃苦耐勞，為了生活拼盡全力，受了數(shù)不清的累，忍了數(shù)不清的委屈，吃了大半輩子的苦，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從來沒有好好享受過一天清閑。我們總是在遷就顧客、遷就生活，虧欠了自己無數(shù)頓熱飯、無數(shù)個安穩(wěn)覺，虧欠了自己太多太多的時光。好在，一切的辛苦都已成過往，往后的日子，終于迎來了盼頭。前半生，我們?yōu)樯畋疾?，為家人操勞，把日子過得匆匆忙忙、慌慌張張；后半生，不想再追趕時間，不想再被瑣事牽絆，只想和先生一起，把日子慢慢過，把生活細細品。熬一碗暖暖的小米飯，慢慢感受煙火氣息，把流逝的歲月慢慢煮，牽著彼此的手，相互攙扶、相互陪伴，不慌不忙，安安穩(wěn)穩(wěn)，好好享受屬于我們的流年歲月，把前半生虧欠自己的清閑與溫柔，一點點都找回來，平平淡淡、健健康康地走完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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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園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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