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槐花香</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文/丘陽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良鄉(xiāng)的洋槐花,又開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香氣是藏不住的。它不像院子里養(yǎng)的名花,要人俯身去就它;它是自己尋過來的,穿過了墻,越過了巷,徑直走到你的書案前,在你的茶盞邊坐下來,不說話,只靜靜地陪著。我擱下筆,推開窗——并不見花,只有蓊蓊郁郁的一團綠蔭在遠處浮著??赡窍闶谴_鑿的,清甜里帶著一絲青澀,像剛剝開的蓮子,又像晨露打濕的草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時想,這洋槐究竟算不算得中國的樹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它本是從遙遠的地方來的。二千五百萬年前,便在北美東部的土地上站立著了。后來到了歐洲,又在光緒三年隨著一位德國人,從青島登陸。這么算來,它踏上我們的國土,不過一百四十余年??赡憧此邳S淮流域生了根,在黃土高原站住了腳,一到初夏,便不管不顧地開起花來,將自己的香氣灑得滿城都是。這姿態(tài),哪有一點客居的拘謹?分明是當家做主的樣子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北地人家,似乎都對槐花懷著一種特別的感情。鄉(xiāng)下人管捋槐花叫“摘甜”,一個“甜”字,便把所有的歡喜都道盡了。將開未開的花苞最是金貴,捋下來洗凈了,拌上面粉上籠屜蒸。蒸熟了的槐花飯,盛在粗瓷碗里,白花花、軟蓬蓬的,吃一口,滿嘴都是初夏的風。也有人拿它包包子、烙餅子,甚至裹了蛋液煎成槐花餅。這些吃食,說不上精細,卻有一種樸素的、踏實的香,是山珍海味里尋不著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由這吃食,便想起洋槐蜜來。蜜是清亮的微黃色,像融化了的琥珀。舀一匙放進溫水里,看它慢慢洇開,那股子花香便跟著活過來了。喝一口,甜潤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苦——這便對了。世間頂好的滋味,大約都不是一味的甜,總得有些別的滋味襯著,才顯得厚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翻過幾本舊醫(yī)書,知道槐花性涼,能清血熱。鄉(xiāng)下人懂得這個,常將花苞收了曬干,留作一年的備需。這也是物盡其用的道理。天地生一物,必有它的一分用處;而人懂得取用,懂得珍惜,便是人與自然之間最樸素的情分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古人看槐樹,是看得極重的?!懊嫒?,三公位焉”,把槐樹與官位、德行聯(lián)系在一處,庭院里種槐,便是盼著子孫登科入仕。這份心愿,如今想來,倒也并不全是功利的——那“槐”字與“懷”字同音,便又多了幾分情感的分量。游子見了槐樹,想起的是故鄉(xiāng);故人別了槐花,想起的是舊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仿佛記得,有些地方的女孩子,便喚作“槐花”的。這名字樸素,干凈,帶著鄉(xiāng)野的芬芳,喚一聲,眼前便浮起一個扎著辮子、臉曬得紅撲撲的姑娘,朝你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這名字里,藏著一個時代,一種生活,一份父母寄予的、最尋常也最深切的祝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說起祝愿,倒想起一首歌來。那調(diào)子我記不全了,只記得幾句詞,翻來覆去地唱:“槐花幾時開……”——問的是花,等的卻是人。洋槐的花期不長,不過旬日之間,從滿樹繁雪到落英滿地,快得像一場夢??烧驗樗虝海鸥裢饨倘苏湎?。就像生命中頂好的那些時光,總在你未及細看時,便悄然過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良鄉(xiāng)的街上,隨處可見洋槐。有些是年歲大的,樹干粗壯,樹皮皴裂,像老人手背上的紋路??芍︻^的花,卻年年都是年輕的,嬌嫩的,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勁頭。這便教人覺得,老與新,古與今,原是可以這樣安然地共處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時我站定了,仰頭看那密密的花串,便覺得它們不像花,倒像是一掛掛小小的、白色的鈴鐺。風來時,它們便搖——搖下來的不是聲音,是香氣。這香氣是有重量的,輕得幾乎沒有,可當你被它層層疊疊地裹住時,又覺得它沉甸甸的,像一件溫暖的外衣,披在你的肩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一回,我在街角的槐樹下站了許久。一個路過的老人見了我,笑了笑,說:“聞香呢?”我點點頭。他又說:“這樹啊,比人強。人走了,它還在這兒,年年開花?!闭f完便慢悠悠地走了。我愣在那里,半天沒回過神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是啊,樹比人長久??扇瞬徽窃谶@些比人長久的東西里,安放自己的念想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香氣,怕是還要飄些日子。我且受用著罷。</span></p>
青川县|
大连市|
马尔康县|
东至县|
开平市|
都兰县|
永仁县|
弥勒县|
桦南县|
闽清县|
北票市|
汨罗市|
嘉善县|
民权县|
金湖县|
绩溪县|
青川县|
乐山市|
永福县|
台州市|
开远市|
北川|
乌海市|
沅江市|
榕江县|
涟水县|
荃湾区|
枞阳县|
行唐县|
海伦市|
光山县|
荥经县|
蓬莱市|
青浦区|
乌海市|
潮安县|
包头市|
土默特左旗|
河源市|
绵阳市|
永登县|